“封廠!”
閻樂的聲音尖銳而高亢,充滿了大權在握的快意。
他高舉著那捲蓋著鹹陽令大印的封條,彷彿舉著一把斬向天工府咽喉的利劍。
身後,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經獰笑著上前,就要將那象徵著恥辱的封條貼在工廠那冰冷厚重的鋼鐵大門之上!
人群在這一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封得好!”
“早就該封了!”
“不能讓他們再害人了!”
瞭望台上,趙月冰冷的目光掃過閻樂那張得意的臉,又掃過下方那一張張被煽動得狂熱而盲從的臉,縴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她知道,一旦這封條貼上,天工府的聲譽,李源的心血,將在頃刻間毀於一旦!
這已經不是商業傾軋,也不是技術難題。
這是一場用“天意”和“民心”發動的、最惡毒最無解的戰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鹹陽令,好大的官威啊。”
一個平淡中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沸騰的喧囂。
人群不自覺地向兩側分開一條道路。
隻見李源,身著天工侯的朝服,在一隊黑甲親衛的護衛下,緩步而來。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焦急與憤怒,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李……李侯爺……”
閻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怎麼也想不到,李源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宮中,被群臣的唾沫星子淹死嗎?
“閻樂,你可知罪?”李源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問道。
“下官……下官何罪之有?”閻樂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強辯道,“下官奉民意,順天時,為我大秦江山社稷計,查封一處可能引來天災的妖廠,何罪之有?!”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周圍的百姓。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對!他是為我們好!”
“李源!你不要仗勢欺人!”
李源笑了。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百姓,緩緩開口。
“民意?天時?”
“好一個民意,好一個天時。”
他沒有再理會閻樂,而是轉身,對著所有百姓,朗聲說道:“諸位鄉親,我李源今日不跟你們講道理,也不跟你們談律法。”
“我們,玩個大的。”
他拍了拍手。
身後,八名膀大腰圓的親衛,嘿咻嘿咻地抬著一個用黑布籠罩的龐然大物走了過來。
“咚”的一聲悶響,那東西被重重地放在了工廠門口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蒙了。
這是什麼?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李源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塊黑布。
剎那間,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陽光下,一尊巨大而怪異的青銅巨物,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東西,像一個巨大的酒樽,通體由青銅鑄造,表麵佈滿了古樸而神秘的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巨樽的四周,均勻地鑄著八條昂首向天的青銅巨龍。
每一條龍的口中,都銜著一顆鴿卵大小的銅珠。
而在每一條龍頭的正下方,都蹲著一隻張大了嘴巴,神態憨態可掬的青銅蛤蟆。
這造型,說不出的詭異。
既有皇家威嚴,又透著一股子滑稽。
“這……這是什麼?”
“看著像個煉丹爐?”
“李侯爺這是要幹什麼?鬥法嗎?”
人群議論紛紛,就連閻樂,也看得一頭霧水。
他原本以為李源會調動軍隊強行鎮壓,或是進宮向陛下哭訴,卻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抬出這麼個不倫不類的玩意兒。
難道……他也要學那些方士,搞祭天祈福那一套?
這個念頭,讓閻樂的心,瞬間放回了肚子裏。
他笑了。
黔驢技窮!
看來這李源,是被逼到絕路,也開始相信鬼神之說了!
……
鹹陽宮,麒麟殿。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始皇帝嬴政,高坐於龍椅之上,麵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剛剛,一場醞釀了數日的風暴,終於在朝堂之上,徹底爆發。
公子胡亥,被趙高牽著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殿中,哭訴自己昨夜夢到先祖顯靈,斥責他父皇不敬天地,挖掘地脈,引得神龍震怒,恐有亡國之禍。
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說得聲淚俱下,聞者傷心。
緊接著,儒家領袖淳於越,便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義正辭嚴地附和。
他引經據典,從《山海經》扯到《周易》,將昨夜那場微不足道的地震,與天工府的工廠、西域的油田,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結論隻有一個:李源的工業,傷了國本,壞了風水,乃亡國之兆!必須立刻關停所有工廠,填平所有油井,並由始皇帝親自下罪己詔,祭天謝罪,方能平息上天之怒火!
這番話,如同捅了馬蜂窩。
一時間,朝堂之上,以李斯為首的法家一派,和以淳於越為首的儒家、方士、舊貴族一派,吵作一團。
嬴政隻是冷冷地看著,一言不發。
他當然不信什麼祖宗託夢。
但“天降示警”這四個字,卻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裏。
他可以不敬鬼神,但他不能無視“天意”。
因為,他的皇權,正是來自於“君權神授”!
否定了天,就等於動搖了他自己統治的根基。
這,是一個死結。
就在這劍拔弩張、連李斯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時候。
一名內侍,匆匆入殿,高聲通報。
“啟稟陛下!天工侯李源,殿外求見!”
來了!
趙高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
他倒要看看,這李源,麵對“天意”的絞殺,如何翻盤!
“宣。”嬴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李源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他身後,同樣跟著八名親衛,抬著那個一模一樣的,用黑布籠罩的青銅巨物。
“臣,李源,參見陛下!”
“平身。”嬴政看著那個巨大的東西,眉頭微皺,“李愛卿,此為何物?”
不等李源回答,淳於越便搶先一步,冷笑道:“李侯爺,莫不是也想效仿我等,設壇祭天,祈求神龍息怒嗎?若是如此,倒也算是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他身後的官員們,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李源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隻是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親手扯下了那塊黑布!
嗡——!
當那尊造型奇特的青銅地動儀,出現在文武百官麵前時。
整個麒麟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怪物,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解。
趙高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這是什麼路數?
“李源!”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朕的朝堂,不是你炫技的戲台!這究竟是何物?”
李源轉過身,麵對著龍椅上的始皇帝,也麵對著滿朝文武的質疑與嘲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回蕩,字字如鐵。
“回陛下!”
“此物,名曰‘候風地動儀’!”
“它不信鬼神,不問蒼天,不懂風水,不知龍脈!”
他伸手指著那八條栩栩如生的青銅龍。
“它,隻信一件事——”
“地動!”
李源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趙高那張陰沉的臉上。
“諸位大人,不是說地龍翻身,天降示警嗎?”
“好!”
“那我們就讓事實來說話!”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臣在此,以天工侯之爵位,以天工府之存亡,與諸位,與這天,與這地,立下一個賭約!”
他一字一頓,彷彿在宣讀一道神諭。
“根據地殼應力的變化與傳遞,臣斷定!”
“今日!”
“申時!”
“鹹陽西南方向,必有餘震!”
“屆時,若此儀不動,或動而不準……”
李源的嘴角露出一抹決然的笑。
“臣,李源,願自領欺君之罪,並親手拆毀我天工府所有工廠,將那所謂的‘惡魔之血’,盡數付之一炬!”
“絕無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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