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報機和接收器的原型機，在墨三和公輸石這兩個技術狂人的聯手之下，僅僅用了三天，就造了出來。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噠·噠——·噠……”
密室裡，李源親自操控著發報機，以一種極快的頻率，敲擊著按鍵。
而在另一頭，一名從雷霆司挑選出來的，反應最快的年輕匠師，正滿頭大汗地，豎著耳朵，試圖將那急促如雨打芭蕉般的“噠噠”聲，翻譯成文字。
結果，一塌糊塗。
“稟……稟侯爺……太快了……我……我隻能聽出個大概，中間好多都混在一起了……”
那匠師麵色慘白，無比沮喪。
李源停下了手，眉頭微鎖。
他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硬體的極限已經到了，但軟體……也就是人的極限，卻成了新的瓶頸。
普通人的聽覺反應速度，根本無法跟上他所需要的高速資訊傳遞。
難道，要為了遷就人的速度，而犧牲這匹“神馬”的速度嗎？
絕不！
李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普通人不行，那……不普通的人呢？
他立刻對門外的趙月下令。
“趙月！”
“屬下在！”
“你立刻派人，去太樂署，以及鹹陽城內所有的樂坊、勾欄，給我找人！”
趙月一愣：“侯爺，找什麼人？”
“盲人。”
李源的聲音，不容置疑。
“找那些，自幼失明，以音律為生的盲人樂師！不惜代價，無論男女老少，隻要聽力超群，全都給我重金請到天工府來！”
“啊？”趙月滿臉困惑，但還是立刻躬身領命，“是！”
她不理解，侯爺要這麼多瞎子做什麼？
但她知道，侯爺的每一個決定，背後必有深意。
一天之內。
三十多名或老或少的盲人，被恭恭敬敬地請進了天工府的一間偏廳。
他們忐忑不安地坐在那裏，不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天工侯，召集他們這些社會最底層的“殘廢之人”，究竟有何目的。
李源，親自主持了這場特殊的“麵試”。
測試的方法，簡單粗暴。
他站在十步之外，不做任何提示，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撚動了一下。
“誰能告訴我，我剛才，做了什麼？”
盲人們一片茫然。
隻有一個坐在角落裏，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神情卻有些怯懦的少年，猶豫著舉起了手。
“啟稟……侯爺……”
他的聲音，細若蚊吶。
“您剛才……用右手拇指與食指的指肚，相互摩擦了……三次。”
滿室皆靜！
就連一旁的趙月，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此微弱的聲音，他竟然能聽得如此清晰？！
李源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叫什麼名字？”
“回侯爺，小人……薑電。”
“好。”
李源加大了難度。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枚秦半兩銅錢，屈指一彈。
“嗡——”
銅錢在空中翻滾，發出一陣清越的嗡鳴。
“告訴我，它落地時，是正麵，還是反麵？”
這個問題，更是讓所有人匪夷所思。
聽聲音，還能分出正反？
那名叫薑電的少年，卻側著耳朵，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彷彿在“看”著那枚正在下落的銅錢。
“叮零零……”
銅錢落地，在地麵上旋轉了幾圈，最終停下。
“是……反麵。”薑電無比肯定地說道，“落地時，先觸地的那一麵的聲音，更厚重一些。”
趙月快步上前，撿起銅錢一看。
赫然，是“半兩”二字朝上！
正是反麵！
全場，一片死寂！
這已經不是聽力超群了，這簡直就是妖怪！
李源終於笑了。
他要找的人，找到了。
他讓趙月將其他人好生安頓，重金酬謝後送走。
最終，隻留下了薑電，以及另外兩名錶現同樣出色的中年盲人。
一場地獄式的“譯碼特訓”，就此開始。
李源，化身為了最嚴厲的魔鬼教官。
他將那份剛剛編纂完成的，“秦韻電碼”扔給了他們。
“三天！”
“我隻給你們三天時間！”
“把這上麵三千個常用字的‘噠噠’聲，全都給我刻進骨子裏！”
三人看不見，李源便讓趙月，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電碼的規律，念給他們聽。
第一天，他們隻是熟悉和記憶。
第二天，李源便開始用極慢的速度，敲擊發報機，讓他們進行聽譯。
薑電，再一次展現出了他那近乎非人的天賦。
當另外兩人還在為一個複雜的字形，苦苦思索其對應的節奏時，薑電幾乎是在李源的敲擊聲落下的瞬間，便能準確無誤地報出那個字。
他第一次觸控到那冰冷的發報機時，瘦弱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金屬的觸感，和每一次敲擊後，指尖傳來的，清脆而有力的回彈。
讓他這個活在無邊黑暗與寂靜中的少年，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產生了某種，無比清晰的，無比可靠的……連線。
這東西，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到了特訓的第三天。
李源將速度，提升到了正常發報的頻率。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串急促而複雜的訊號，瞬間敲完。
另外兩名盲人已經麵如土色，完全跟不上。
而薑電，卻幾乎是同步地，用他那清澈的少年音，一字一頓地唸了出來。
“大……秦……萬……年。”
李源停下了手，靜靜地看著他。
而薑電，卻在報出這四個字後，微微蹙起了眉頭，補充了一句。
“侯爺……您剛才……有些急躁。”
什麼？！
一旁的趙月，捂住了嘴巴。
李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震驚的表情。
“你是如何得知的？”
薑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小人……能聽出來。您在敲擊‘秦’字最後一個長音的時候，按鍵的力度，比之前重了半分，回彈的聲音，也更……更‘硬’一些。”
“這說明，您當時的心緒，出現了一絲波動。”
妖孽！
徹頭徹尾的妖孽！
他不僅僅是在聽譯電碼！
他是在聽發報者……心跳的節奏！
李源緩緩站起身，走到這個讓他都感到驚艷的少年麵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薑電的肩膀上。
“薑電。”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太樂署的樂師。”
“我，以天工侯之名，正式任命你為天工府‘訊息司’——第一任百將！”
“賜你代號——”
李源的聲音，低沉而又莊重。
“‘零零一’。”
他湊到薑電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將徹底改變這個少年一生命運的話。
“以後。”
“你，就是帝國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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