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匠！！”
陳默的嘶吼聲，已經帶上了哭腔。
又一名士卒悶哼一聲，肩膀中箭，倒在了血泊裡。
整個烽火台的防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新兵二狗的慘叫，傷兵的呻吟，匈奴人的狂笑，以及箭矢劃破空氣的尖嘯，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死亡之歌。
李源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靜的眸子裏，再無半分波瀾。
隻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彷彿能凍結萬物的……專註。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二狗。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算贏了，這些信任他、聽從他命令的士卒，也全都得死光。
他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計算。
所有的變數，所有的引數，所有的提前量，都已在他心中，化作了一個最簡單，也最致命的指令。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兩名早已麵無人色，死死抓住槓桿的士卒。
他伸出手，指向西北方，那個由匈奴百夫長呼衍豹和他最精銳的親衛隊組成的，最密集，也最囂張的陣型核心。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穿透了所有嘈雜的，清晰無比的爆喝！
“放！”
這一聲令下。
那名負責控製扳機的士卒，幾乎是出於本能，狠狠地砸下了手中的鐵鎚！
“哐當！”
鎖死著萬鈞之力的青銅卡榫，被瞬間砸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嘎——吱——呀——！”
那捆被扭曲到了極限的牛筋絞索，發出了一聲彷彿來自遠古巨獸蘇醒時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積蓄在其中的，足以撕裂鋼鐵的恐怖力量，在百分之一剎那，盡數釋放！
“砰！！！”
拋石機那根粗壯的木製長臂，被狠狠地，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向上甩起！
空氣，被瞬間抽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那塊被火油浸透的百斤巨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賦予了無與倫比的初速度，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帶著一條妖異的火尾，呼嘯著，怒吼著，衝上了雲霄！
它飛得那麼高，那麼快。
它輕鬆地越過了三百步的死亡距離，在所有匈奴騎兵那錯愕、茫然的目光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屬於死神的拋物線。
然後，精準地，朝著呼衍豹最精銳的親衛隊，當頭砸下！
……
老卒陳默，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了李源那聲爆喝。
但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一個工匠，一堆破爛，又能改變什麼？
他已經能想像到，下一刻，匈奴人就會發起衝鋒，將他們所有人，碾成肉泥。
然而，預想中的衝鋒號角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聲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轟——隆——！！！
整個大地，都彷彿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遠方，三百五十步開外，匈奴人那密集的陣型中央，一團巨大無比的火球，轟然炸開！
黑色的泥土，被炸上了數十米的高空！
夾雜在其中的，是斷裂的兵器，破碎的馬匹殘骸，以及……被瞬間撕成碎片的，人的肢體！
一擊！
僅僅一擊！
那個位置，至少有七八名最剽悍的匈奴甲騎，連同他們的戰馬，就在這一瞬間，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隻留下一個冒著滾滾黑煙，深不見底的巨大彈坑！
“……”
陳默張著嘴，獃獃地看著那片人間地獄。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不成調的字。
“天……天罰？”
……
呼衍豹的獰笑，還僵在臉上。
就在前一秒，他還在嘲笑烽火台上那些秦人，做著徒勞的抵抗。
後一秒，他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穿！
劇烈的耳鳴聲中，他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衝擊波，迎麵撲來，險些將他從馬背上掀飛！
他的戰馬，發出驚恐的嘶鳴，人立而起，前蹄瘋狂地刨動著。
他死死地勒住韁繩，穩住身形，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還在冒著黑煙的彈坑。
以及彈坑周圍，那些被衝擊波掀翻在地，人仰馬翻，哀嚎遍野的同伴。
他的副手，剛才還在他身邊，吹噓著這次能搶到多少女人的勇士，此刻，隻剩下半截身子，掛在一匹被開膛破肚的戰馬屍體上，腸子流了一地。
“……”
呼衍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攻擊……是從哪裏來的？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
不可能！
秦人的弓弩，絕不可能射到這麼遠！
秦人的投石車？更不可能！那種笨重的大傢夥，隻會出現在攻城戰中，怎麼會部署在小小的烽火台上？
是妖術？
是秦人請來了什麼方士，在作法？
短暫的驚恐和混亂之後，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湧上了呼衍豹的心頭！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勇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之下！
在他看來，這一定是秦人搞的鬼把戲！
是某種一次性的，威力巨大的機關！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衝鋒！！！”
被憤怒和屈辱沖昏了頭腦的呼衍豹，揮舞著彎刀，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為死去的勇士報仇！”
“碾碎他們！！”
“殺——！！！”
剩下的數十名匈奴騎兵，在百夫長的催促下，壓下心中的恐懼，發出一陣陣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兵器，朝著烽火台，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要用秦人的鮮血，來洗刷剛才的恥辱！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
在烽火台的西側，在那頭剛剛發出第一聲怒吼的“神獸”旁邊。
另外兩頭一模一樣的“巨獸”，也已經緩緩地，張開了它們擇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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