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聲足以讓整座驪山都為之顫抖的，癲狂而又充滿無盡征服欲的咆哮，還在空曠的地宮深處，久久回蕩。
“給朕造一支……不朽軍團！！！”
餘音繞梁。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鎚，狠狠砸在所有人的靈魂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維持著那副失魂落魄的姿態，張著嘴，瞪著眼，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被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和此刻這君臨天下的無上意誌，衝擊到宕機。
不朽軍團？
那是什麼？
是像眼前這尊鋼鐵神魔一樣的怪物，組成的軍隊嗎？
老天爺啊。
僅僅一尊，就足以開山裂石。
若是有成千上萬尊……
那將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場景？
無法想像。
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讓人的靈魂，都因為那極致的恐懼與興奮，而劇烈戰慄！
嬴政沒有在意臣子們的失態。
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依舊死死地，鎖在李源的身上。
他的雙手，依舊像兩把鐵鉗，緊緊抓著李源的肩膀。
許久。
這位千古一帝眼中的狂熱，才緩緩退去一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帝王意誌。
“李源。”
嬴政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卻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你，很好。”
“好的……超出了朕的想像。”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尊沉默的鋼鐵神魔之上。
“此物，從即刻起，列為大秦帝國最高等級的機密。”
“沒有朕的旨意，它的存在，不得向第四個人透露。”
他說的“第四個人”，指的是除了他、李源以及擁有絕對許可權的黑冰台統領夏侯嬰之外的任何人。
嬴政緩緩轉身，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因為恐懼和激動而渾身顫抖的工匠。
“你們，都是我大秦的有功之臣。”
“朕，不會虧待你們。”
“但，你們也該明白。”
嬴政的語氣，陡然變得森寒無比。
“有些秘密，是要用命去守的。”
“從今天起，沒有朕的特赦，爾等，終生不得離開這座地宮半步。”
“若有泄密者……”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冰冷的殺意，讓整個地宮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夷三族。”
此言一出，所有工匠都是一個激靈，紛紛跪伏在地，賭咒發誓，絕不外泄半個字。
他們沒有人覺得這是囚禁。
恰恰相反。
能為這樣偉大的神跡保守秘密，對他們這些技術癡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
做完這一切，嬴政再次看向李源。
他眼中那股瘋狂的佔有欲，已經徹底沉澱為一種更加宏大的，對未來的無盡野望。
“朕，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完善到可以投入實戰的程度。”
“朕，要你給朕，一個確切的時間。”
“你，需要多久？”
李源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彷彿沒有被嬴政的狂熱所感染，也沒有被那“不朽軍團”的宏偉藍圖所嚇倒。
他隻是一個最純粹的，最冷靜的工程師。
“回陛下。”
他的聲音，清晰而又沉穩。
“零號機，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它的結構，能源，控製係統，都還處在最原始的階段，存在大量的缺陷。”
“尤其是……”
李源的目光，落在那麵被轟碎的牆壁之上。
“實驗室內的測試，終究隻是測試。”
“它的硬度，力量，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資料。”
“但它的韌性，靈活性，在複雜環境下的穩定性，以及……它真正的極限殺傷效率，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臣，需要一場真正的，高強度的……”
李源頓了頓，吐出了一個讓嬴政眼神一亮的詞。
“實戰。”
“唯有通過實戰，才能發現它所有潛在的問題，為後續的量產和改進，提供最寶貴的資料支援。”
“實戰……”
嬴政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好。”
“朕，就給你一個實戰的機會。”
“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西邊的月氏……”
“朕的敵人有很多，你可以隨便挑一個，去拿他們的頭顱，來祭你的神兵！”
說完，這位已經徹底陷入對鋼鐵軍團狂熱幻想的皇帝，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留下“給你一切所需”的承諾後，便在夏侯嬰的護衛下，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這座讓他又驚又喜的地下神國。
他要回到他的章台宮，去攤開那巨大的九州輿圖，去重新規劃，他那將要用鋼鐵和烈焰，來改寫的，全新的征服之路！
……
隨著皇帝的離去，那股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氣氛，才終於緩緩散去。
地宮內的秩序，在趙月的指揮下，迅速恢復。
所有核心團隊，都投入到了對“鐵鷹零號機”首次測試之後的資料分析與初步保養工作中。
興奮與狂熱，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熱情。
每個人都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已經在他們手中，拉開了序幕。
三天後。
夜，已經深了。
驪山地宮，那間屬於李源的，絕對安靜的總設計室內。
燈火通明。
李源正坐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詳細標註著整個關中，乃至蜀地的所有險要關隘與兵力部署。
他正在推演。
推演一個最合適的，能最大限度測試出“鐵鷹零號機”各項效能的……戰場。
就在此時。
“咚，咚咚。”
一陣極輕，且富有特殊節奏的敲門聲，從門外響起。
這是地宮內部，最高等級的緊急密會訊號。
“進來。”
李源頭也不抬地說道。
厚重的鐵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一身玄色緊身甲，臉上帶著冰冷的青銅麵具。
正是大秦帝國的鐵血爪牙，黑冰台的最高統領，夏侯嬰。
“令君。”
夏侯嬰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片在摩擦，不帶一絲感情。
他的手中，捧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細長的竹筒。
“一刻鐘前，從蜀地傳來的，最高等級密報。”
李源的目光，終於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了那個竹筒上。
他知道，能讓夏侯嬰親自深夜前來傳遞的，絕不是小事。
趙月上前，接過竹筒，用特製的小刀割開火漆，取出了裏麵那捲薄如蟬翼的絹布，呈遞給李源。
李源展開絹布。
上麵，是一行行用密文寫就的，觸目驚心的情報。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
一股由楚國項氏一族在背後支援的六國餘孽，糾集了近三百名亡命死士，秘密潛入了關中與蜀地交界的一處險要之地——子午穀。
他們的目標，是即將從蜀地述職完畢，返回鹹陽的秦國重臣，長史，章邯。
他們計劃在子午穀設伏，刺殺章邯，並偽造現場。
他們會用一種特製的，能造成巨大破壞力的“爆炸物”，將刺殺偽裝成一場“意外”。
而那種“爆炸物”所造成的痕跡，將會與天工院正在研發的某種“新式武器”，高度相似。
他們的最終目的，不僅僅是刺殺一位帝國重臣。
更是要將這盆髒水，狠狠地，潑在最近風頭正盛，又與李斯集團勢同水火的天工院，和李源的身上！
一箭雙鵰。
用心，何其歹毒。
“項梁……”
李源的口中，輕輕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此人，楚國名將項燕之後，未來的西楚霸王項羽的叔父。
一個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掀起了反秦浪潮的關鍵人物。
沒想到，這麼快，就對上了。
“令君，此事，當如何處置？”
夏侯嬰冰冷地問道。
“按慣例，當立刻調動京畿大營的精銳，連夜趕往子午穀，設下反包圍，將這夥逆賊，一網打盡。”
“保護章邯大人的安全，是首要任務。”
李源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將那份情報，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的目光，再一次，緩緩落在了麵前那副巨大的地圖上。
他的手指，順著蜿蜒的山脈，最終，輕輕點在了那個名為“子午穀”的，被塗成猩紅色的險要關隘之上。
那裏，地勢險峻，叢林密佈，易守難攻。
是一個天然的，絕佳的伏擊戰場。
也是一個……
絕佳的測試場地。
許久。
總設計室內，落針可聞。
夏侯嬰和趙月，都能感覺到，李源身上的氣息，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了最完美的獵物時，所散發出的，冰冷的，充滿了計算與掌控慾望的氣息。
終於。
李源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一片平靜，不起波瀾。
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足以讓夏侯嬰這樣的鐵血武士，都感到心悸的森寒。
“調動京畿大營，動靜太大了。”
李源的聲音，很輕，很緩。
“對付一群烏合之眾，還用不到帝國最精銳的將士。”
夏侯嬰的麵具之下，眉頭微皺，露出一絲不解。
“那依令君之見……”
李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看到了那尊正安靜地矗立在主工坊內，等待著飲血的……鋼鐵神魔。
“機會，送上門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代表著數百名精銳死士的標記，輕聲說道。
“就讓它，去作為‘鐵鷹零號機’的第一次，實戰測試資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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