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內，安靜的可怕。
之前喧囂的跟菜市場一樣的朝堂，此刻就算一根針掉在地上，聲音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所有爭吵都平息了。
所有目光，不管是激昂的，還是陰冷的，是期盼的，還是譏諷的，全都匯聚到了一處。
那至高無上的，九龍王座。
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麵無表情，沒說一句話的，帝國最高主宰身上。
蒙恬的拳頭，在袖子裏死死的攥著，手心全是汗。
李斯的眼簾，低垂著，看著挺平靜，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張勝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九龍寶座，他能感覺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
是獎賞不世之功？
還是懲處逾製之罪？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到了極致。
終於，嬴政動了。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隻是緩緩的，抬起手，對著身邊的陰影，輕輕的，招了招。
“趙高。”
“奴婢在。”
中車府令趙高，跟個鬼影一樣，悄無聲息的滑了出來，跪伏於地。
嬴政依舊沒有表態，他的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波瀾。
“把李源呈上來的那份東西，給諸位愛卿，都看一看。”
那份東西？
什麼東西？
滿朝文武，都是一愣。
隻有李斯，在聽到這句話時，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猛然間，攀升到了頂點！
趙高領命，躬身退下。
片刻之後，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兩個壯實的太監，嘿咻嘿咻的，抬著一卷巨大無比的，用上等麻布包裹著的捲軸，走進了大殿。
那捲軸，足有一人多高，直徑近半尺，沉重無比。
“展開。”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
“諾。”
趙高親自上前，跟另一個內侍，將那巨大的捲軸，緩緩的，在大殿中央那空曠的地麵上，鋪展開來。
那是一張，用一整塊巨大的，經過特殊鞣製處理的羊皮，製成的圖卷！
當那份圖卷，被完全展開的一瞬間！
“嘶...！！！”
整個章台殿，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大臣，無論文武，無論派係，在看清那圖捲上所描繪之物時，全都跟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靈蓋一樣！
他們的眼睛，瞪的滾圓，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那圖上，畫著一個...
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甚至連做夢都不曾夢到過的，恐怖又威嚴的...
天神戰甲！
那戰甲，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鋼鐵色澤，充滿了力量跟暴力之美！
它以人體為基礎，卻又遠遠超越了人體的範疇！
厚重猙獰的合金胸甲，跟山巒一樣堅不可摧！
背後，兩根巨大的，向上彎曲的猙獰煙囪，彷彿隨時能噴吐出焚盡一切的烈焰！
它的四肢，關節分明，一根根粗大的金屬管道，跟筋脈一樣盤結，連線著一個個閃爍著寒光的，複雜的機械結構！
而它的右臂之上，更是喪心病狂的，掛載著一台小型化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轉射機！
那不是人的甲冑！
那是一頭，由鋼鐵跟蒸汽鑄就的，專為殺戮而生的，人形巨獸！
“這...這是何物？！”
蒙恬第一個，失聲驚撥出來。
他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的虎目，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甚至顧不上君臣之禮，快步上前，半跪在那圖卷之前，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圖紙上的線條，卻又因為太過激動，而不敢落下！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而李斯，在看到那份圖卷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的乾乾淨淨。
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完了！
他心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他終於明白，李源的底氣，從何而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所有的彈劾，所有的罪名，在這份驚世駭俗的藍圖麵前，是何等的蒼白，何等的可笑！
在所有人那震撼到失語的目光中。
李源，動了。
他緩緩出列，走到那巨大的圖卷之前，對著滿朝文武，躬身一揖。
隨即，他直起身，聲音清朗，卻又帶著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響徹整個大殿！
“此物，臣稱之為，單兵蒸汽動力甲！”
他沒有去解釋那複雜的機械原理。
他知道，在場的人，聽不懂，也不需要懂。
他隻是用最簡單，也最直白的話，說出了它唯一，也是最核心的作用！
“它的核心理念，隻有一個。”
李源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頓，說的擲地有聲！
“讓一名普通的大秦銳士，在穿上它之後，可以擁有...”
“千斤之力！”
轟！！！
千斤之力！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比之前看到的所有畫麵，都要來的更加震撼！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終於。
一直沉默不語的嬴政，動了。
他緩緩的，走下王座。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份巨大的藍圖之前。
他低著頭，看著那跟天神戰甲一樣的設計圖，看著那一行行標註著恐怖資料的引數。
他的眼中，燃燒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狂熱，都要癲狂的火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看李源，而是直直的，射向了那個，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的，禦史張勝。
射向了，他身後，那一片死寂的，文官集團。
“張禦史。”
嬴政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股，讓所有人靈魂都在顫抖的，無上威嚴。
“你方纔說，李源靡費國帑，耗費朕私庫黃金三萬斤，是也不是？”
張勝渾身一顫，磕磕巴巴的回答：“臣...臣...是。”
嬴政笑了。
他伸出手指，重重的，點在了那份動力甲的藍圖之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跟滾滾天雷一樣，響徹整個章台殿！
“那朕，今日便告訴你！”
“也告訴滿朝的公卿！”
“三萬斤黃金，若能為朕換來，一支這樣的軍隊...”
他頓了頓，那雙俯瞰眾生的眸子，掃過全場，一字一頓的，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無言以對的問題。
“貴嗎？！”
貴嗎？
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跟兩記最響亮的耳光一樣，狠狠的，抽在了李斯集團所有人的臉上！
抽的他們，頭暈目眩，啞口無言！
貴嗎？
一支由刀槍不入，力能扛鼎的鋼鐵神魔組成的軍隊！
一支足以踏平匈奴，橫掃**的無敵軍團！
用三萬斤黃金去換？
這他媽，簡直是白送啊！！！
整個大殿，依舊鴉雀無聲。
之前還義正辭嚴的張勝，此刻早已癱軟如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李斯，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第一次，變得無比的難看。
那是一種，慘白中，帶著鐵青，鐵青中，又透著一絲不甘跟屈辱的，複雜的顏色。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在絕對的，無可辯駁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未來”麵前，他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陽謀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嬴政，不再理會他。
這位帝王，已經準備當庭宣佈，對李源這不世奇功的，最終封賞！
他要將這場朝堂之上的風暴，以一種最徹底、最酣暢淋漓的方式，徹底終結！
然而！
就在他張開嘴，準備頒下旨意的那一瞬間！
“報——！！！”
一個淒厲的，帶著哭腔的，幾乎要撕裂空氣的嘶吼聲，毫無徵兆的從殿外傳了進來！
“北境！八百裡加急軍報！！！”
那聲音，跟一道驚雷一樣，狠狠的劈在了剛剛還沉浸在震撼跟狂喜中的章台殿！
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大殿的門，被猛的撞開！
一個身披殘破甲冑，渾身浴血的信使，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跟絕望！
“陛下！”
“雁門關...雁門關告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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