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嬰端著一碗肉湯，輕輕的掀開了營帳的簾子。
戰鬥結束有一段時間了，他指揮手下打掃了戰場，處理了那些匈奴斥候的屍體，又重新加強了工地的警戒。
做完這一切，他才猛然想起，這位新晉的左庶長，從頭到尾都沒休息。
經歷了這麼血腥的近距離廝殺，一個文官，怕是會被嚇破了膽，留下什麼心裏的陰影。
夏侯嬰心裏有點擔憂，特意命人熬了碗安神的肉湯送來。
然而，當他走進營帳，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沒有驚魂未定。
沒有瑟瑟發抖。
那個他以為會需要安慰的年輕人，此刻正趴在簡陋的木案前。
一手抓著木炭，一手拿著規尺，神情專註，狀若癲狂。
他的臉上，被木炭的灰跡劃的像一隻大花貓，自己卻渾然不覺。
油燈的光，把他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眸，映照的如同黑夜裏的兩顆星辰。
在他的腳下，扔滿了大大小小的羊皮卷，上麵畫滿了各種夏侯嬰完全看不懂的，複雜的符號跟奇特的圖形。
而他的麵前，那張巨大的書案上，一幅夏侯嬰同樣看不懂，卻能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震撼的宏偉畫卷，正靜靜的鋪在那裏。
那畫上，是一個通體覆蓋著猙獰鐵甲，背後噴著火焰跟濃煙，四肢關節處連著複雜管道的......
宛如，從九天之上走下來的，天神戰甲！
“李庶長......”
夏侯嬰下意識的開口，聲音都有點發乾。
他這一聲，才把沉浸在極致創作狀態裡的李源，喚醒過來。
“嗯？夏侯校尉？”李源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又無比亢奮的笑容，“你來的正好！快！快來看我的新東西！”
他一把扔掉手裏的木炭，也顧不上洗把臉，興奮的，把那份剛剛繪製完成的藍圖，展示給夏侯嬰看。
他的眼神，亮的嚇人，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夏侯校尉，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要耗費這麼大的心力，去造那所謂的‘鐵人’嗎？”
李源指著那份藍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那笨重的鐵甲戰車，隻是我最初不成熟的想法！而這個！”
他的手指，重重的，點在了那宛如神魔般的戰甲之上！
“這，纔是我心裏，‘鐵人’的，最終形態！”
夏侯嬰的目光，落在那份圖紙上。
他不懂什麼叫機械結構，也不懂什麼叫能量轉化。
但，他懂戰爭，懂殺戮。
他能清楚的辨認出，那圖紙上，標註著“重型臂載連弩”的恐怖武器。
他能想像到，那覆蓋全身的，厚重無比的，被李源稱之為“合金裝甲”的恐怖防禦。
更能感受到，那從背後兩根猙獰煙囪裡噴吐出的，充滿了暴虐力量的，滾滾蒸汽！
“這......究竟是何物？”夏侯嬰的聲音，乾澀無比。
“我稱之為，‘單兵蒸汽動力甲’！”
李源的聲音，帶著一種創造了新世界的自豪與狂熱！
他沒有保留，把自己的全部構想，對著這位帝國最頂尖的特務頭子，傾囊相告！
“你看這裏！”李源的手指，點在戰甲的胸口，“這是一個小型化，高壓化的蒸汽核心！它就像人的心臟，為整套裝甲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再看這些！”他的手指，滑向那些密如蛛網的管路，“這叫液壓傳動係統！它就像人的筋脈，把心臟的力量，精準的，傳遞到戰甲的四肢百骸！”
“它能讓一個普通的士兵，爆發出堪比十頭牛的巨力！能讓他輕鬆舉起千斤重的巨石！”
“它能讓士兵身披幾百斤重的特製合金裝甲，卻依舊奔跑如風，靈活無比！普通的刀劍，甚至軍用重弩，都無法擊穿它的防禦！”
“它的手臂上，可以搭載小型化的轉射機！在衝鋒陷陣的時候，潑灑出死亡的箭雨！”
夏侯嬰越聽，眼睛瞪的越大！
他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腦海裡，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敵人，都為之絕望的恐怖畫麵！
一個個身高丈餘，刀槍不入，力能扛鼎，不知疲倦的鋼鐵巨人，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他們手裏的連弩，噴著死亡的火焰，把成片成片的敵人，如同割麥子一般掃倒！
他們腳踏大地，每一步，都讓山河為之顫抖！
匈奴的騎兵？
百越的象兵？
在這些鋼鐵神魔的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螳臂當車！
“呼......”
夏侯嬰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的抬起頭，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裏，第一次，燃起瞭如同嬴政一般的，狂熱的火焰！
他終於明白，李源在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他也終於明白，皇帝陛下，為什麼會對此人，抱以如此之高的，甚至不惜打破祖製的期望！
因為這個年輕人，他所描繪的，根本不是一件兵器，一種戰術。
而是一種......
足以改變天下，重塑一切的，全新的，“力”！
夏侯嬰被徹底說服了。
也被徹底，震撼了。
他看著李源，看著那張被煤灰劃的亂七八糟，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年輕臉龐，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後退一步，對著李源，這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青年，這個名義上，他還在監視的目標，鄭重的，深深的，躬身一揖！
這，不是下屬對上官的禮節。
而是，一名武人，對一種足以改變天下的“道”，發自肺腑的，最高的敬意！
“李庶長。”
夏侯嬰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凝重。
“此事，乾係太大！”
“大到，足以動搖帝國之國本！”
他的目光，掃過那滿地的圖紙，掃過那份驚世駭俗的藍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
“從今日起，我會親自帶隊，把此地，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區！”
“我會調集黑冰台在北境的所有力量，守護這裏！”
他看著李源，一字一頓，殺氣凜然。
“任何，試圖竊取圖紙，或傷害你的人......”
“無論他是誰，有何身份......”
“殺！無！赦！”
李源看著夏侯嬰那決絕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冷酷的黑冰台校尉，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監視者和護衛。
他變成了這個瘋狂計劃的，第一個，也是最堅定的......同盟！
......
匈奴的百人斥候突襲，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被挫敗了。
但呼延灼和那幾十個倖存者帶回去的訊息，卻在匈奴的前鋒大營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會自己動的鐵臂怪物？”
“秦人的巫術？”
恐慌跟不安，開始在草原勇士們的心裏蔓延。
但這也徹底暴露了，大秦北境長城外圍防線的薄弱。
得到訊息的上將軍蒙恬，當機立斷！
他決定不再被動防守，而是集結北地主力，主動出擊，在草原上，尋找匈奴的主力決戰！
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源，則帶著那份足以震驚整個時代的“動力甲”藍圖。
以及他在北境，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棱堡跟一次次的技術神跡，立下的潑天大功......
即將，返回鹹陽。
等待他的，將是李斯集團，更加猛烈的政治風暴。
和，來自那位千古一帝的，最高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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