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秦與韓的交界處。。，折斷的兵器斜插在泥裡，幾輛散了架的木車歪在一邊。，吸飽了水分，踩上去有些軟。“趙峰。”，朝不遠處那個忙碌的身影喊了一聲。，顯得有些悶。“你搬一具冇氣的，怎麼跟撿了金餅似的？勁頭這麼足，這一片都歸你得了。”。，顏色晦暗，是秦軍後勤營的裝束。“百將說得冇錯，這小子天生就是乾這活的料。”“瞧他這手腳，一個人能頂我們好幾個。”。，隻露出一雙眼睛，此刻正專注地俯身，手臂穿過一具韓軍士卒的腋下，用力一抬，便將那沉重的軀體扛上了肩。，倒像在收穫田裡的麥捆。
他快步走向一輛牛車，卸下肩上的負擔，轉身又奔向下一處。
旁人的調侃，他確實不在乎。
指尖每次觸碰到那些冰涼的甲冑或衣物，一種隻有他能感知的變化便在體內悄然發生。
就像乾渴的根鬚忽然吸到一滴水，細微卻實在。
這一次，當他的手搭上一名韓卒的肩膀——
接觸普通韓軍陣亡者，獲得力量：壹點。
幾行字跡在他視界裡一閃而過。
趙峰嘴角在布巾下彎了彎，肩上的分量似乎隨之輕了一分。
他邁開步子，走向牛車，腳步比剛纔更穩更快。
什麼背屍兵？他想。
這分明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寶山。
每觸碰一次，便是向更強、更久遠的生命靠近一步。
那些消散在戰場上的力量、速度、乃至歲月，正一點一滴，彙入他的身軀。
他放下肩上的人，目光掃過眼前這片佈滿死亡與殘骸的土地，那裡還有許多“收穫”
在等著他。
牛車被填滿時，天光已經斜了。
他拽了拽韁繩，粗糙的麻繩勒進掌心，傳來熟悉的摩擦感。
車軸吱呀轉動，碾過碎石與乾土，朝著掩埋地的方向緩緩移動。
“又一趟。”
他低聲自語，舌尖嚐到風裡飄來的鐵鏽味。
這已是第三日。
每彎一次腰，指尖觸到那些冰涼的甲冑或衣料，身體深處便湧起一絲細微的熱流——像是筋骨被無形的手輕輕擰緊，又鬆開。
起初隻是隱約的察覺，如今已成了確鑿的感受：臂膀提起重物時輕了些，腳步踏下去實了些，連喘息之間的間隔都拉長了。
昨日撿到的是“速度”。
今早摸到的是“壽命”。
剛纔那具殘破軀殼旁，浮起的是“體質”。
他習慣性地在行進途中調出那片隻有自己能見的虛影。
字跡淡金，懸於眼底：
名：趙峰
年歲：十五
力：二百五十六
疾：一百八十八
體：一百六十七
神：一百六十六
餘壽：八十六載又三十二日
隨身之域：方一尺
三十二日——是這三天從塵土與血汙裡拾來的。
最初時，各項數字皆在百數徘徊，與常人無異。
如今不過數十時辰，竟已翻漲至此。
“若一直這樣拾下去……”
這個念頭像野草般從心底鑽出來。
他抿住嘴唇，壓住那絲幾乎要溢位來的弧度。
前方傳來什長的吆喝：“小子，彆趕太急！眼下安穩，歇口氣也不礙事。”
他回頭應了一聲，聲音混在風裡，聽不出情緒。
牛車繼續向前。
車輪壓過一截斷矛，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他想起四月前那個清晨。
官府的竹簡送到閭左時，母親正蹲在灶前吹火。
煙燻得她眼睛發紅，卻也冇抬頭看他。
妹妹攥著他的衣角，指甲掐進了布料。
他冇有選擇。
拒征即下獄，累及親族——這話刻在每份征令的末尾，像一道鐵箍。
於是到了藍田大營。
操練一月後，他被分到了後勤營。
同袍們私下叫這裡“拾骨營”，麵上多少帶點嫌色。
他卻暗自鬆了口氣。
不必直麵刀戟，不必衝鋒陷陣。
隻需在戰事止息後走進那片寂靜的戰場，將倒下的軀殼一具具搬離。
晦氣？
或許吧。
但活著比什麼都強。
尤其當他發現，每一次觸碰那些永遠沉默的軀體，都能從他們最後的痕跡裡掠取一絲“饋贈”
時——這份差事忽然鍍上了一層隱秘的光澤。
力量、速度、體質、精神……甚至壽命。
一點一點，積少成多。
“若力逾千斤，會是何等光景？”
“若壽數無儘……”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些過於遙遠的念頭。
眼下重要的是把這一車送完。
掩埋地的土坑已經挖好，邊緣參差不齊，像大地張開的嘴。
他鬆開韁繩，開始卸車。
動作熟練，甚至帶著某種節律。
一具，兩具，三具……都是韓卒。
秦銳士的 不在此列，他們會被單獨安置，覆土掩埋前還有人整理甲冑，撫平戰袍。
敵與我，生時廝殺，死後亦不同路。
最後一具落進坑底時，他直起腰，揉了揉後頸。
夕陽正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風忽然轉了向，送來遠處營地的炊煙味，混著草木灰的氣息。
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牽起空車。
車輪再次轉動，吱呀聲裡，他聽見自己心跳平穩而有力，像一麵漸漸擂響的鼓。
明日還會再來。
後日也是。
隻要戰事不止，這片土地總會需要人來清理。
而他，隻需要彎腰，伸手，拾取。
一點一點，攢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遠處山巒的輪廓漸漸模糊成一片深青。
他迎著漸起的晚風，慢慢走回營地的方向。
牛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吱呀作響，輪子碾過碎石與乾涸的血跡。
他低著頭，雙手攥緊車轅，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鐵鏽與泥土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腐爛物的甜腥。
這味道他已經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掌心被韁繩磨出的硬繭。
家裡還有兩張臉在等著。
一張是母親，總是蹙著眉，眼角的紋路深得像用刀刻上去的；另一張是妹妹，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總帶著怯，像受驚的小鹿。
他離開家那天，她們就站在門口，什麼也冇說，隻是那樣望著他。
那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背上，比此刻車上堆疊的東西還要重。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讓那目光最終落在一具冰冷的、蓋著布的軀體上。
因此，當征召的竹簡遞到他手裡時，他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演武場上，他拉弓的手臂總是差那麼一點力氣，揮戈的動作也刻意顯得笨拙。
同伍的人笑他，他也隻是撓頭，露出憨厚的、近乎遲鈍的笑容。
結果如他所願，他被分到了這裡，遠離刀劍碰撞的前線，終日與沉默的牛車、鐵鍬，以及這些不再需要呼吸的“同伴”
為伍。
直到那天，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具失去溫度的軀體。
某種難以言喻的、冰涼的震顫順著指尖竄上來，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連線感。
緊接著，視野的角落裡，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浮現了出來——清晰，穩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實在感。
力量、敏捷、堅韌、心神，甚至那虛無縹緲的“壽數”，都以一種他可以理解的方式，化為可被汲取的微光，從那些沉寂的軀殼上飄起，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幾乎要屏住呼吸。
原來這被人避之不及的差事，這瀰漫著死亡氣息的角落，竟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
每一次觸碰，都像飲下一口無形的甘泉，肌肉變得更緊實，腳步變得更輕快，連耳中聽到的風聲、眼中看到的遠處旗幟飄動的軌跡，都清晰了許多。
這變化悄無聲息，卻真實不虛，隻屬於他一個人。
拉車的牛噴了個響鼻，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片被翻掘得千瘡百孔的土地，無數人影在其中勞作，鐵鍬起落，揚起乾燥的塵土。
這裡是終點，也是他新一輪迴圈的起點。
“又是你？”
一個正在揮鍬的漢子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額頭的汗，咧開嘴，“這都第幾趟了？你小子，跟這些冇氣的倒比跟活人還親。”
他鬆開韁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臉上露出那種慣常的、冇什麼鋒芒的笑意：“諸位兄長辛苦，這一車就拜托了。
時辰不早，我還得趕回去。”
他冇多停留，轉身走向不遠處另一架空置的牛車。
身後隱約傳來議論聲，大約是感慨他這差事做得格外賣力。
他聽見了，並不迴應。
他們隻看見他來回奔波，卻看不見那隨著每一次搬運，在他體內悄然累積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那是活下去的籌碼，是回到那兩雙擔憂眼眸前的保證。
重新踏入那片不久前才經曆廝殺的土地，景象依舊。
同營的熟人碰見了，免不了又拿他打趣，說他天生就是乾這個的料。
他照例隻是笑笑，心裡卻平靜無波。
他們不懂。
在這看似安全的後方，危險同樣蟄伏。
裝死的敵卒，突如其來的冷箭，哪一樣都能輕易奪走性命。
現在有了這樣隱秘的途徑，他恨不能日夜不停，將每一分可能的力量都抓在手裡。
就像聽老兵說過，平時多流汗，戰時或許就能少流血。
他此刻所做的，正是另一種形式的“流汗”。
什麼軍功爵位，什麼峰侯拜將，那些太遙遠，也太燙手。
他隻想攢夠本錢，平安熬過這兩年，然後回家。
至於知曉未來大勢？那又如何。
他既非貴胄，也非豪強，那些翻湧的曆史浪潮，離他這個小人物太遠。
秦法雖公，可那份公平，是要用命去填的。
正想著，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具穿著不同甲冑的軀體。
甲片更細密，紋路更複雜，即使沾滿血汙，也能看出與普通兵卒的不同。
指尖傳來比以往更強烈的冰涼感，隨之而來的暖流也洶湧得多。
視野邊緣，提示清晰地浮現：力量增了五分，敏捷添了五分，體魄強了五分，精神長了五分，連那玄乎的“壽”
字後麵，也跳動了五下。
更有一行特彆的字跡顯現：首次觸及攜國運之 ，獲一階秘匣。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熱意衝上臉頰。
官階不同，收穫竟如此豐厚？還有額外的獎賞？
“開啟。”
他在心中默唸。
“一階秘匣開啟，獲貼身軟鎧一副。”
提示如是說。
保命的東西！他幾乎要握緊拳頭才壓下喉間的歡呼。
回去就換上，貼身穿好。
這意外的收穫像一劑猛藥，讓他本已有些疲憊的身體重新注滿了力氣。
他拉緊牛車韁繩，目光掃過這片沉默的曠野，那些橫陳的軀體，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散發著唯有他能看見的、微弱而誘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