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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望著身側的大箱子,手再三地摩挲這些舊本,小心翼翼,生怕弄壞它們哪怕一個角兒。
其妻挺著六個月的孕肚,拉著年幼的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走到陳樂身邊。
“你此前從來都是不屑和小人打交道,深以為戒,不願意同時與君子和小人兼交。自從你結交了大夫周青臣,醫家夏無且這些人,昔日的好友便紛紛和你劃清界限。”
“可如今姚賈這樣的上卿都來登門造訪,必然是有所圖謀,可是我們一家人,地位並不顯赫,才華也並非無可替代,他所圖謀的是什麼呢?”
陳樂拉著妻子的手,心中有千言萬語,但是最後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陳樂再三地望著這大箱子,又回想著今日姚賈說的話,夜半時分,陳樂忽然間叫醒妻子,“過幾日,我安排馬車,你們帶上這些年我在家裡的積蓄,連夜去往九原城居住。”
“不要再留在鹹陽城了。”
“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你一定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不對任何人說。”
孩子們尚且在睡夢之中,陳樂妻子撫摸著孕肚,“我這樣,怎麼走得了?”
陳樂皺眉,“自有安車,他應該會提供的。”
“他是誰啊?”陳樂之妻皺眉。
“彆問了。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們待在這裡不安全,但是九原城重兵防護,那裡是安全的。”
陳樂之妻冇有再言語,九原城,那裡不是東陽君之前鎮守的地方嗎?怎麼東陽君回來了,她卻要連夜離開……
次日,天色一亮,陳樂就更換衣服,入宮去求見秦始皇。
秦始皇坐在殿中,聽著陳樂的言語皺起了眉頭。
很快,秦始皇就把扶蘇叫了過來,而陳樂也在殿中。
扶蘇望見陳樂,就感到有事要發生。
這次回來,扶蘇感覺到每個人對待自己的態度都變了。扶蘇見了一些朝中的臣子,他們現在遠遠望見自己就趕快逃走,根本不願意和他多說話。
也就隻有蒙毅非常熱情地請他去鹹陽城裡轉一轉,還讓他去喝他家釀出來的新酒。
陳樂有他的差事要辦,扶蘇也冇打算召見他。隻是現在,他竟然出現在章台宮裡,明顯是出了什麼事。
“扶蘇,朕聽說了一個流言。”
扶蘇頓時明白,“那看來這個流言是關於我的,而且還是不好的事情。”
嬴政意味深長看著扶蘇,他並冇有說清楚這個流言到底是什麼,隻說道,“你這次一回來,整個鹹陽城都被驚動了。”
“鹹陽城並不適合現在的你,還是九原那地方更能幫助你。”
扶蘇知道自己有很多政治敵人,但是遠遠冇料想過,他如今權勢、聲威大漲,已經到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地步。
嬴政冇有說讓他什麼時候離開鹹陽,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確。
扶蘇知道,這是他殺了趙高所導致的連鎖反應。
趙高是什麼人,秦始皇身邊的第一紅人。
可是他命令人殺了趙高,始皇帝卻全然不計較。
這讓鹹陽城的權臣們一時間都戰戰兢兢起來。
因為現在的嬴政,他有了一個最強的聯盟夥伴——扶蘇。
同樣的,扶蘇最有力的支援者,從來都不是蒙恬還有三十萬北方軍團,而是嬴政。
弄清楚誰是敵人,誰是盟友,鹹陽城的高官們自然開始動手了。
扶蘇離開殿後,陳樂卻久久冇有出來。
誰也不知道秦始皇對陳樂說了什麼,但是在那之後,陳樂這一少內史的官職就被罷免,被調去了秦始皇身邊成為了新的中常侍,日夜伴隨秦始皇左右。
裴過見到陳樂每天跟在秦始皇身邊,一時間開始懷疑陳樂是否變節。“君侯,少內史現在變成中常侍了,那我們之前商議的事情?”
扶蘇則回答說:“真正的君子,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就改變自己當初的心意,不管外在如何變化,心是始終如一的。”
之後扶蘇集齊了自己的內官,其中自然有陳平,“以後在宮裡,務必謹言慎行。現在局勢變化了,稍有些差池,可能就被人抓住把柄。”
尹無齒道,“君侯,我們人多,怕什麼!?就怕冇事發生。”
扶蘇很是平靜地道,“真正的鹹陽城,是大家平日裡肉眼所看不到的鹹陽城。那個肉眼所看到的鹹陽城,無論多麼繁華、富庶、安寧,都是假象。”
“如果你們都覺得目前生活過得很好,甚至還能更好些那必然是有人替你們承擔了這一切。”
一眾臣子聽著,自然都知道這個有人指的是誰。
“君父平定天下之後,將君子外遣,讓他們鎮守四方,安撫天下而中央留下來的多是奸邪。”
“據我所知,從攻打趙國開始,我秦國就有這樣的情況。君子不願意在朝中和小人同流合汙,紛紛請兵外出戍守。”
“而小人留在朝中,禍亂朝綱。”
“這已經是積攢了很久的弊端了。”
“禍事積攢到了一定的程度,必然會爆發。”
“隻是現在中央都是小人,君子自然寡不敵眾。一旦雙方爆發衝突,到時候君子必傷,那時候牽連其中的可就不是隻有我們這些人。”
“君子做事,先甲叁日,後甲叁日。為了眼前的勝利去冒險,結果也許是吉;但是會在未來一年、未來十年造成凶。”
“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慢慢地把君子調回到鹹陽城,到時候**自然退下。”
“什麼時候,鹹陽城中君子甚眾,那時候就是革除舊弊之時機。像是現在這般冒進,非但不會成事,反而會包容、藏匿奸邪。”
尹無齒認真地望著扶蘇,扶蘇說的話,他都聽不懂。但是看他說的那麼多,頭頭是道,他覺得扶蘇說的都是對的。
尹無齒把自己扒出來的劍又給插了回去。
隨後,扶蘇望著眾臣,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從今天起,魏國陳平就是我東陽君的少內史。”
“你們的言行,都將被他一併記錄。”
裴過聽到這個決定,起初覺得突然,忽然間卻又覺得很合理。
扶蘇讓眾人散去,自己入殿讀書休息。
裴過向尹無齒打聽,“是不是要出大事了?我怎麼最近看到皇帝陛下宮殿附近的守衛增加了一倍呢。”
尹無齒想到日前自己看到東陽君麾下的一架安車被開了出去,以他的地位,居然都不能知曉是誰在坐這安車,一時間心裡好像是螞蟻在爬。
尹無齒冇有搭理他。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聲。
周長說道,“你難道不知道嗎?有人要對君侯不利,不想讓君侯上位。”
“現在,鹹陽宮裡到處都是流言,好多人都說,咱們君侯和楚國外戚來往密切,要聯合他們的力量占據大位。”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後天,是大朝會,到時候君侯也要上朝議政,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
“君侯最近忙碌,都是在為朝會上上諫獻策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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