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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蒙恬的身邊一共有五個都尉。五人都望著蒙恬,蒙恬則望著篝火。趙無咎的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紮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篝火不住地燃著,裡麵的橫木水分被烤乾,木頭裂開,傳出劈啪劈啪的聲音。
“我再說一遍。這次攻打匈奴,由公子負責全權指揮。我等隻需要奉命行事即可。”
“如果你們有覺得不合理的地方,直接去找公子就是,不要給我彙報。這次作戰,我隻是裨將,為公子出謀劃策,對公子負責。”
都尉趙無咎心裡猛地撲通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馮敬很耐心地聽蒙恬的解釋,他並冇有感到不妥。公子扶蘇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畢竟是皇帝陛下的嫡長子,又有賢能之名。如今作戰,也不過是把屬於始皇帝的天下,繼承到他的手上。
這一點,在馮敬得知始皇帝陛下同意讓公子扶蘇帶兵討伐匈奴的時候,馮敬就意識到了。
都尉楊喜哈哈大笑,“陛下的乳虎這是要自立門戶了啊!對我大秦帝國來說,這是好事啊!”
另外兩位都尉也跟著笑起來,“是啊,要是我秦國再出一位了不起的儲君,我帝國的江山勢必永固。皇帝陛下曾說,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一些鄰近蒙恬的爵位高的人也跟著大笑起來。
蒙恬望著這些都尉、千夫長,他們此番的言論,全然是認可扶蘇,把扶蘇當成是儲君看的。這和扶蘇剛剛就要來到九原郡,還有初次抵達九原郡這段時間內都尉們的論調完全是相反的。
那時大家都對公子扶蘇是迴避態度,根本不會講他。還有的人會私下裡奚落他,對他評價很低,說他將要在未來給他們帶來禍患。
但是如今……
蒙恬倒吸了一口氣,義正言辭地對著眾人道,“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要記住,公子是君,我們是臣。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蒙恬的話像是一記警鐘,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
冇錯,他們的官職再怎麼高,哪怕是做到丞相,也都是臣子。
馮敬望著蒙恬這般,心裡自然是滿滿噹噹的佩服。
蒙恬離開之後,楊喜低聲對都尉趙無咎道,“你還冇看明白嗎?公子就是未來的皇帝,蒙將軍就是未來的丞相。”
趙無咎心頭猛地一驚,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種從庶民家裡出來的孩子,就是活到五十歲,和旁人占據一樣的位置,但是本質上還是不同的。
因為這種事情,他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趙無咎才發現,他隻會打仗。一旦摻和政治大事,他像是個無知小兒。
秦始皇三十二年,四月十九日,卯時。
一支蔚為壯觀的大軍正式暴露在匈奴人的視野之中。匈奴人占據高地,建立了眾多的瞭望台、也使用烽火傳遞情報。
從秦軍大軍開拔,越過天田那一刻開始,扶蘇等人早就看到前方陰山之上到處都燃燒著滾滾濃煙。烽煙筆直地矗立在光禿禿的陰山山體南側,讓整個陰山看起來有些詭異,似乎沉浸在某種恐怖的氛圍之中。
一群群黑色的烏鴉,從山林間竄出,從這片樹林飛躍落到另一片樹林。
陰山寂靜地讓人感到可怕。彷彿裡麵都是死物。
而料峭春風吹拂著秦人慷慨激越、鬥誌昂揚的心,秦軍宛如一條粗大的彩色蟒蛇,穿越高山、峽穀、繞過巨峰,最終來到了匈奴人的陰山大營前麵。
而在匈奴人的視角裡,眼前這些密密麻麻的秦人,從視野的東麵蔓延到西麵,從北麵貫穿到南麵。
漫山遍野的都是秦國人。
匈奴人本來就被秦軍打的嚇破了膽,如今漫山遍野都是秦人,自然嚇破了膽。
而秦軍最可怕的一點是,他們幾乎全數都是光著腦袋上戰場的。
而這個恰好是秦軍傳統——打仗不戴頭盔!
曾經六國士兵全副武裝照樣打不過光著腦袋的秦軍。
秦軍隻要往那一站,任何敵人看到那一顆顆偏左髮髻的腦袋,就心裡生懼怕。
就在之前蒙恬收回河套平原一帶的時候,那是極其慘烈的戰爭,匈奴的一個守陵被蒙恬徒手捏碎了顱骨。很多經曆了這場大戰的匈奴士兵哭著跑回匈奴王庭。
之後敗軍雖然撤退,可是很多人因此留下來了心理陰影。半夜做夢夢見秦軍那清一色的偏左髮髻出現在原本他們隨意打鬨、隨地開始解衣就地天人交合的地方,把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弄得原本綠茵茵的草坪血流成河……
“秦國人來了!”
“秦國人來了!”
匈奴人在山中營寨裡吹起了號角,兒郎騎著駿馬到處奔走相告,“秦國人來了!快逃命啊!”
陰山之上,烽煙聳立,號角聲連片。匈奴人的影子稀稀落落的,但是好歹在城牆處架起來了一張張弓箭,還拿了不少巨大的石塊放在城牆上。
匈奴人在陰山的堡壘,都是根據以前秦趙兩國人建造堡壘的基礎修建的,依山而建,但是堡壘和秦國的長城城樓一模一樣。
讓人有一種還在大秦帝國境內的錯覺。
扶蘇登在戰車上,身邊是蒙恬,還有十個都尉。
要作戰了,他們這些高階將官都是在後方大營之中壓陣,排程指揮。根據大秦帝**法條律,作戰時主帥是不能夠離開後方大營的。
大營大營,本來就是給將軍們指揮休息建造的。普通的士兵們找個掩體,隨便睡一晚。自古皆然。
尤其是在先秦,並不存在大量的布匹用於製作軍帳。
任何時候,打仗都是靠硬實力,軟實力隻能是錦上添花,做不了雪中送炭。
“陰山地勢南高北低、西高東低,主要由塊狀的中低山,山間盆地和丘陵組成。”
“陰山山脈,主要有三座,一為大青山、二為烏拉山、三為狼山。現在我們正對著的,就是大青山。匈奴人地盤狹小,管大青山就叫陰山。”
都尉趙無咎耐心地説著。
扶蘇打了個哈欠,使勁掐著自己的人中,好讓自己清醒。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晚上過去,這些都尉們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了鮮明的變化,都恭敬的多了。
尤其是趙無咎,之前他總是一臉憤怒,老想舉報舉自己的感覺。今天一覺醒來,他居然給自己獻上了一隻他活捉的兔子。
扶蘇已經把兔子給烤了,就等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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