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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快速前進著,黃土漫天。凡是秦軍戰車車輪碾壓過的地方,到處都是飛沙走石。
在空曠地帶行走,那轟隆隆的戰車聲在便在天地之間爆發出轟鳴。
陰山以南,陽光普照,大地上迸發著冉冉生機,濃濃的生命力。可是那陰山以北,白雪皚皚,十分陰森。
將士們跋山涉水,在快要抵達陰山山腳之前,一個個像是剛從土堆裡爬出來的人似的,狼狽不堪。
扶蘇吃了一嘴的土。說實話,他這個現代人吃這種苦,心理上需要除錯。他這個長公子,從小錦衣玉食,到現在居然跟著上戰車,身體也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扶蘇自從登上戰車,和將士們一起前進,就開始陷入了脫水的境地。他的嘴唇非常的乾燥,整個人感到渾身不適。
不過,尹無齒和白典看到扶蘇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還是感到很佩服。
白典駕車,尹無齒則在一旁警惕。
“打仗就是這樣,行軍戍邊都是很辛苦的,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吃苦。”
“隻有上戰場那一會兒,讓人感到很刺激。但是卻又可怕。”
“要麼在前方丟掉性命,要麼在後方老老實實吃苦。”
扶蘇點點頭,此時的他因為呼吸了大量的黃土,和鼻子裡的黏液一混合,整個鼻孔裡已經發黑了,堵得嚴嚴實實的。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他們不怕死。也因為不怕死,所以被編入大秦帝國的作戰先鋒隊第一梯隊,敢死隊。”
敢死隊,提到這個,扶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隊伍的最前方。隻是在秦國的隊伍裡,是看不到隊伍的頭,也看不到隊伍的尾巴的。
幾乎每個時代都有這樣的隊伍,在部隊的最前方衝鋒。這支部隊,一般是決定戰爭勝負關鍵的部隊。在秦朝,這個隊伍有個雅號,銳士。
開局奪勢。一般敵我雙方兩支部隊都是雙方的敢死隊,也就是最強精英們開始決鬥。
秦國的先鋒敢死隊,一貫讓六國人聞風喪膽。
這支先鋒敢死隊,隻有三百人不到。
而這三百,是定額。
不是不想多要,實在是多了養不起。
這可是戰國末年,生產力低下,養不起,根本就養不起。
在軍營裡,這支敢死隊都是先自己主動報名。之後經過非常嚴格的篩選,身高兩米,體重最低一百五十斤。膀大腰粗,絕對個個都是鐵搭般的壯漢。
秦軍給他們裝配著最精良的武器,最好的盾牌,最驍勇的馬匹牽拉的最堅固的戰車。敢死隊的馬,吃的比最低階士兵吃的飯都要好,都是餵養精良的穀子。
駿馬尚且如此,何況人呢?
至於敢死隊的三百定額人員,也是頓頓要吃肉。羊肉、雞肉、狗肉、魚肉……
如此奢靡的生活,就是秦國的將軍們,他們的待遇也不能天天如此。最多一個月來一回。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這是痛斥軍營裡的惡霸混賬將軍的。不過有了這種描述,一般距離亡國、戰敗都不遠了。
至少在蒙恬的軍營裡,自從扶蘇到來,他每天吃的飯最多一道葷。其他將官三天一頓。
而那些敢死隊,那是實打實的最好的供應。
敢死隊成員居住的房子,也基本都是三進之宅、五進之宅。
他們的家裡人,也都享受著極高的待遇。
但是,所有人都不會對他們的待遇感到不滿。恰恰相反,總有人站出來說,給先鋒軍敢死隊的待遇還是太差了。
隻因為在真實的戰爭之中,什麼狗屁戰術,說到底還不是要人去拚命。而真正拚命的,其實就這三百號人。而所有的庶民之家的子弟,真正脫穎而出拜將封侯的,基本都是出自於敢死隊。
要成功,先進敢死隊。
王翦家族,就是先進入敢死隊,之後才慢慢壯大起來的。
也就是說這三百號人,幾乎每次戰役結束,人均進爵二級!
至於其他的部隊、兵種,當然也可以進爵位。隻是這個概率就變成了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進爵位,還有一級。
看數字,好像很不公平。但是一旦對應每個人遭受的風險,建立的功勳,起到的作用,這樣的分配,非常的公平。
除了衣食住行的待遇極高,先鋒敢死隊的作戰也是整個軍隊裡最精良的,他們穿著全副武裝的盔甲。持著兩米的長劍,舉著差不多半隻成年豬的重量的盾牌。
兩軍一旦排開陣型,秦軍三百人往最前麵一站,就像是一個鐵圍。
不是什麼人都能加入敢死隊。
至於剩下的那幾十萬人,其實就是造勢的。
扶蘇是非常敬重這些人的,就算是讓他自己餓著,每天把自己的俸祿拿去給這些人吃喝,扶蘇也是樂意的。
秦國每次戰爭的勝負幾乎都是由敢死隊的成員素質決定的。
想到這支精良的隊伍,扶蘇眼睛都直了。
扶蘇對尹無齒低聲道,“你說,我麾下的八百人,要都是敢死隊這種裝配,這種體力,這種戰鬥力,那該有多好。”
尹無齒冇看扶蘇,隻是果斷地道,“冇錢。”
扶蘇又道,“哪怕不給他們裝配全身的甲冑,隻給最好的武器,最堅固的盾,再給配上精良堅固的戰車。這下又該如何呢?”
尹無齒冷著臉,“冇錢。”
扶蘇又道,“八百人,每個人都裝配戰車,每個人都有一套盔甲,不加盾,有長槍,這總可以吧?”
尹無齒仍舊冷著臉,“公子,彆問了。您的俸祿就那點,就是養您自己都費勁,還養八百敢死之士。”
“要想養精英,得有大筆的金錢。”
白典笑道,“公子,您要是想要找赤手空拳的死士,隻要您說一句話,天底下就會冒出來一大堆人,不過那都是遊手好閒的人,都是氓。”
“彆說三百人,就是三萬人公子您都能找到。”
“但是要說三百真正的死士,像是我秦國先鋒銳士這樣的死士,那公子您就真的得是翻遍全國了。”
“而且,這開銷根本是普通的貴族都難以維持的。”
扶蘇聽著,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料峭春風的吹拂下,在護衛漫不經心的介紹下,扶蘇發覺他的處境是多麼的艱難。
他窮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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