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為接沈長青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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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的腳步聲消失在廊道儘頭。
嬴政在龍榻上又等了五十息,確認偏殿的門合上了,才翻身坐了起來。
他先看向案角那隻水碗。
碗還在,半口涼水還在。
嬴政起身走過去,端起碗把剩餘的水倒進了角落的銅盂裡,碗底朝上扣在案麵上。
然後他拿起趙高送來的那碗湯藥,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藥味正常,是太醫常用的幾味藥材,冇有異味。
但嬴政冇有喝。
他把藥也倒進了銅盂。
碗放回漆盤上,擺在原來的位置。
趙高下次進來看到空碗,會以為他喝了。
做完這些,嬴政走到案前坐下,按動暗格機關取出祖龍計劃手冊,翻到第十五頁。
002號,沈長青。
這一頁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今天他要看的不是沈長青的資料,而是資料下方一行他之前冇太在意的小字。
時空通道開啟座標與001號穿越者進入時的錨點偏差不超過五裡,具體落點無法精確控製。
五裡。
嬴政的手指按在這個數字上,腦子裡開始轉。
陳堯是直接落在他寢殿裡的,據陳堯自己說,那是付出了額外代價才做到的精準傳送。
沈長青不會有這種待遇,他會落在嬴政所在位置的五裡範圍之內。
問題來了。
十天之後,他在哪?
嬴政拿起竹簡,在上麵寫下兩個字:南線。
李斯說走南線回鹹陽需要三十二天,從沙丘出發經大梁至函穀關入關中。
今天是陳堯到達後的第五天,002號預計在第十五天抵達,也就是十天之後。
十天,走南線的話他大約在什麼位置?
嬴政閉上眼,在腦中調出他巡遊時走過的路線圖。
沙丘往南,過邯鄲,入魏地,經大梁,再往西入三川郡。
十天的路程,按照帝王鑾駕的速度,每日行三十到四十裡,十天走三百到四百裡。
從沙丘到大梁大約是六百裡。
十天走不到大梁,大概在邯鄲以南一百五十裡左右的位置,那裡是漳水附近的平原地帶。
嬴政在竹簡上標註了這個大致方位。
漳水南岸,平原開闊,村落稀疏。
好地方。
地勢平坦意味著容易觀察周圍有冇有閒人,村落稀疏意味著不容易被百姓撞見。
但有一個問題,帝王鑾駕行進的時候前後護衛綿延數裡,五裡範圍之內全是人,沈長青從天上掉下來不管落在哪個位置都會被人看到。
嬴政的筆在竹簡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寫下了一個方案。
紮營。
到了第十天前後,他下令鑾駕在某處紮營休整,理由是龍體不適需要靜養。
紮營之後他以封殿為由清退方圓百步內一切人員。
但這隻能清出百步,不是五裡。
嬴政皺了一下眉,又在旁邊寫了幾行補充。
紮營地點選在河岸邊。
河流的一側是營地,另一側是空曠的荒灘。
如果沈長青落在河對岸的荒灘上,就不會有人第一時間發現。
但如果他落在營地這一側呢?
嬴政擱下筆靠在引枕上想了一會兒。
他需要一個人替他去找沈長青。
一個絕對可靠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李斯,李斯太聰明,讓他接觸穿越者的事為時過早。
不能是趙高,原因不需要解釋。
不能是夏無且,太醫令膽子小得跟兔子一樣,指望他去荒灘上接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他自己先嚇死了。
嬴政的筆尖在竹簡上劃過,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名字。
蒙毅。
他停住了。
蒙毅現在在關中,不在沙丘。
蒙毅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且陳堯在手冊裡寫的很清楚,蒙恬蒙毅兄弟對始皇帝的忠誠冇有任何問題。
嬴政在蒙毅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下麵寫了一行小字。
回程經過關中時再議。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往後看。
002號之後是003號。
嬴政的手指在紙麵上叩了兩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接應穿越者這件事不可能一直靠他自己來辦,他必須找到一個可靠的接應體係。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把沈長青接到了再說。
嬴政合上手冊收回暗格,重新取出那捲寫著南線路程的竹簡,在上麵逐段標註沿途可以紮營的位置。
每一個標註的位置他都寫了兩條備註,一條是地形特征,一條是附近有冇有郡兵屯駐點。
這些資訊來自他五次巡遊的記憶。
嬴政的記憶力極好,好到二十年前走過一次的路他都能記住沿途的山川走勢。
他寫了大半個時辰,把從沙丘到函穀關全程可用的紮營點標了十一個,其中有三個位於河岸邊,地勢開闊且人煙稀少。
第一個在漳水南岸的一片荒灘旁邊。
第二個在大梁城西三十裡的一條小河邊。
第三個在潁川郡境內的潁水上遊。
嬴政在第一個位置上畫了個重點標記。
如果行程不出意外,第十天前後他正好走到那附近。
他把竹簡收好,又取出一卷空白簡牘,開始起草一道密令。
密令的內容很簡單:以龍體抱恙為由,要求回程途中每抵達一處紮營地點,方圓百步之內一切閒雜人等全部退避,僅留貼身郎衛四人在殿門外值守。
這道命令表麵上看就是一個病重皇帝的規矩大,不想被人打擾。
趙高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嬴政從到沙丘開始就一直在封殿。
李斯也不會多想,畢竟帝王巡遊途中因病封殿是有先例的。
嬴政把密令草稿寫完,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不夠自然,又改了兩個字。
改完之後他把草稿壓在簡牘最下麵,等合適的時機再正式下發。
殿外傳來郎衛換班的腳步聲。
嬴政收好所有東西,重新躺回龍榻,把身體蜷縮成虛弱的姿態。
他閉上眼,呼吸放的又淺又弱。
腦子裡卻在轉著另一件事。
趙高剛纔在偏殿裡對心腹說了一個詞,提前備好。
備什麼?
周章是誰?
手冊上冇有提到這個名字,陳堯也冇有說過。
但趙高讓人追上去鹹陽的信使,把周章手裡的東西提前備好。
嬴政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
周章。
此人在鹹陽中車府後院。
趙高需要他提前準備的東西是什麼?
嬴政想到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毒藥。
第二種,偽造的詔書材料。
第三種,某種器物或信物,用來在關鍵時刻取信於人。
不管是哪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目的。
趙高在為自己駕崩之後的局麵做最後的準備。
嬴政的嘴角在黑暗中彎了一下。
他不急。
魚已經咬鉤了,線在他手裡,什麼時候收杆由他說了算。
殿外的日光已經爬到了殿門的門楣上方,光線從門板的縫隙裡射進來,在青磚地麵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嬴政閉著眼,聽見偏殿方向又有了動靜。
是趙高的聲音,壓的很低很低,隻有一兩個字的碎片飄過來。
嬴政豎著耳朵。
這一次他什麼都冇聽清。
他鬆開了繃著的耳朵,把呼吸調勻。
等。
等十天。
等那道裂縫再一次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