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她愣在原地，幾乎忘了呼吸。，光靠張嘴講些虛無的故事，真能換來錢？？，那些藏在雅間裡的富人們開始用叮噹作響的錢幣拚命催促時，她才恍然明白。，原來可以這樣輕巧地流進口袋。。？。“怎麼停了？接著說呀！”，一個紅衣少女從坐墊上彈起來，急得在原地打轉。？？，分明是存心叫人煎熬！，少女才猛地回過神。，氣鼓鼓地嘟囔：“這狡猾的傢夥，原來是設好了圈套等人扔錢！”
身旁一襲紫衣的女子掩口輕笑：“殿下這話可偏了。
人家憑本事吃飯，故事講得精彩，客人聽得儘興，賞錢給得情願，本是兩廂情願的事。”
少女踩著腳，滿臉不忿：“那也不能說到一半就斷呀！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我心裡貓抓似的難受！一口氣講完再討賞不行麼？”
紫衣女子聞言一怔。
殿下您這話……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勁？
她經營這風月場所多年，雖未親身經曆，可話進了耳朵，難免不往旁處琢磨。
紅衣少女已經跺著腳挪到了窗邊一位青年身旁，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做什麼？”
青年一臉茫然地望著自家妹妹。
少女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果子：“錢呀！不打賞他就不往下講了，快拿出來！”
青年撇撇嘴，慢吞吞地從腰側解下錢囊。
手剛探進去，那錢囊就被急不可耐的少女一把奪了過去。
她像隻雀兒似的竄到窗邊，嘩啦一聲，將整個袋子都拋了下去。
隨即扯開嗓子朝樓下喊：“甲字一號房打賞！快接著講啊！”
青年頓時瞪圓了眼：“那袋子裡足足二十金！”
如今這世道，金子何等貴重，一金便能換萬枚刀幣。
二十金，便是二十萬刀。
差不多是這整座樓子一日的進項了！
少女轉回身，漫不經心地拍拍手：“你缺這點錢麼？反正我不缺。”
青年啞口無言。
那是我的錢，你自然不缺。
紫衣女子和身旁撫琴的姑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這位小公主，手筆真是闊綽得嚇人。
四方亭裡，驚鯢解開那隻沉甸甸的袋子瞥了一眼，瞬間呆住。
難怪他平日用度從不拮據。
這哪裡是掙錢，分明是銀錢自己長了腳往懷裡跑。
李莫雖看不見，卻聽見了那不同於刀幣的沉悶墜響。
嗬，這是哪位豪客，連金子都捨得拋？
他精神一振，抬手將驚堂木重重拍下。
“原來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胭脂譜上頭一位——北涼南宮仆射！”
李莫的聲音再度流淌開來，雅間裡的聽客們心又被提了起來。
“榜首 出手相救，接下來豈不該有一段月下相逢？”
“向來隻聽說壯士救佳人，頭一回聽說佳人救書生，新鮮，真新鮮！”
有人眼睛一亮，插話問道：“這胭脂譜又是什麼來頭？”
“胭脂譜第一 ？莫非是把天下絕色都排了個次序？”
“哈哈，妙極！評點天下紅顏，實在風雅！可惜我們韓國冇有這般有趣的榜。”
紅衣少女眨了眨眼，回頭用手指點著自己鼻尖，好奇道：“胭脂譜？王兄，你說要是咱們韓國也有這麼個榜，我能上榜麼？”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聽到這評點 的榜單，她心裡那點好勝的念頭被撩撥了起來。
紫衣女子和撫琴的姑娘交換了一個眼神，忍著笑道：“殿下姿容出眾，倘若真有這榜，必定是能上的。”
少女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哎呀，我哪兒比得上兩位姐姐好看？要是真有這榜，兩位姐姐才該名列前茅呢！”
“咱們韓國要是有這榜就好了，再把其餘六國也算上，不知誰能奪得魁首？”
旁邊一位青衣少年聳了聳肩：“想知道？讓樓下那位李先生列一個不就行了？”
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你這話可是為難人了。
李先生雖有大才，目不能視。
這評點 的事，終須親眼見過。
未曾得見，又如何排名呢？”
可那紅衣少女卻被少年的話點燃了興致，眸子亮晶晶地轉向樓下聲音傳來的方向。
指尖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樓下那個看不見的身影便成了全場目光的錨點。
她可顧不上什麼禮節，探出身子就朝下方揚聲道：“下邊那位！你若是能說出七國之中最美的女子都有誰，本……本姑娘再加二十金！”
李莫若是雙目完好，此刻怕是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豪擲晃了心神。
一夜之間，四十金便能到手，足以在新鄭最熱鬨的街市置辦一處寬敞的宅院。
樓上的女子究竟是何來曆？家中莫非真有掘不儘的礦脈？
紫衣女子望著身旁興致高昂的少女，無聲地搖了搖頭。
讓一個目不能視的人去評點 ，豈不是刻意去觸碰他人的缺憾？
然而，那少女的話語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其他緊閉的廂房間激起了漣漪。
陸續有聲音附和，隻要李莫能列出一份名單，賞賜絕不會少。
亭台裡，驚鯢的眉尖不易察覺地蹙起。
這些人，莫非都忘了她的夫君根本看不見？況且七國疆域何等遼闊，女子何其之多。
他未曾聽聞，更不曾得見。
這榜單，從何排起？
李莫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清茶，聲音平穩地傳開：“七國之地，山川秀美，出眾的女子自然如星辰散佈。
若論誰為魁首，恐怕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但若要列舉哪些人足以名列其中，”
他頓了頓，“在下或許能略說一二。”
若論彆的話題，他或許還需斟酌。
可提及各國知名的女子，那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男子對美好容顏的記憶，大約總有些天賦在裡頭。
身旁的驚鯢微微睜大了眼。
夫君，你當真要排這榜單？即便隻是編撰，也得有幾分依據才行。
樓上那些客人，眼光可都不俗，並非輕易能夠敷衍。
包廂裡的賓客們果然被勾起了興致。
“此話當真？”
“可不隻是新鄭，而是整個七國範圍內的 ！”
“嗬，一個目不能視之人若能排出這榜單，我今日便倒立著……”
陪侍的女子嬌嗔著打斷：“爺，您那樣豈不是為難奴婢？”
先前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既然李先生開了口，不妨說出來讓我們品評一番。
說得在理，賞錢自然豐厚；若是不妥……李先生這招牌，恐怕就懸了。”
驚鯢眼神一冷，視線彷彿能穿透垂簾，落向那傳出話音的包廂。
威脅我的夫君？莫非以為我手中的劍已經生鏽了？倘若真敢毀了我們立足的根基，今夜便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提高了嗓音：“既然如此，李某便與諸位聊上一聊。”
樓閣高處，紫衣女子的目光微微閃動。
一個看不見的人，真能盤點天下佳人？她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七國之中，究竟哪些女子能入他的名錄？
“啪！”
驚堂木落下的清響壓住了所有細微的嘈雜。
評點，就此開始。
“便從這韓國說起。”
“遠的不提，王宮之中便有一位足以入選——韓王的寵妃，明珠夫人。”
話音落下，幾間包廂裡傳來零星的、表示讚同的輕咳。
其中有些在朝為官者，自然見過那位夫人的容顏。
能得君王專寵，相貌自是無可指摘。
紅蓮撅起了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出理由。
儘管厭惡那位夫人，她卻不得不承認，那女子的容貌確實無可挑剔，將她的父王迷得神魂顛倒。
“除明珠夫人外，韓王的另一位寵妃，胡 ，也當在此列。”
樓上無人出聲反對。
無論明珠夫人還是胡 ，其美貌本就傾城，單是她們的身份擺在那裡，又有誰敢質疑其資格？那無異於當麵拂逆韓王的顏麵。
紅蓮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人怎麼儘挑些……那樣的女子來說？一個比一個懂得如何撩動人心。
尤其是胡 ，那眼波流轉間，連她這個女子看了都覺得臉頰發熱。
她暗自握了握拳，說到王室女子，接下來總該提到她紅蓮公主了吧？
然而，李莫評點完這兩位後，話鋒卻陡然一轉。
“再說宮外。”
紅蓮愣住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從宮裡跳到宮外了？王宮裡的 ……這就說完了？你是不是遺漏了誰？
本公主呢？
樓下的聲音繼續平穩地傳來：“宮外亦有兩位女子，可入此列。”
“而且，這兩位都出自同一處。”
這話頓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快說快說，究竟是誰家的女子？”
李莫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其一，便是紫蘭軒的主人，紫女姑娘。
不僅姿容絕世，才情更是罕見。”
“其二，同樣身在紫蘭軒，名為弄玉。
性情溫婉，心地純善，更彈得一手絕妙琴音。”
四樓的包廂內，一片寂靜。
紗簾外的人聲漸漸平息。
幾道視線無聲地掠過房間裡的兩名女子。
那盲眼說書人的話音落下後，短暫的寂靜裡隻餘下窗外隱約的市井響動。
先前那番評點，竟將容貌、脾性乃至所長都道得分明，一字不差。
年紀稍輕的那位眨了眨眼，長睫輕顫。
她側過臉，目光投向身旁的人，想從對方神情裡尋得一絲痕跡。
然而她看見的是一張凝住的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連眼波都僵住了，隻在極細微處顫動。
那張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唇微微張開，吐出斷續的低語，反反覆覆，隻是“不可能”
三字。
“有何不可能？”
清朗的男聲帶著笑意響起，“姑娘當之無愧。”
被喚作紫女的女子倏然抬起眼。
那眼神裡竟掠過一絲極少見的驚惶。
她將每個字咬得極清楚：“你們……冇聽出哪裡不對麼？”
房中其餘幾人皆是一怔。”何處有誤？”
沉吟片刻，另一男子開口：“此地名為百花坊，並非紫蘭軒。
他說錯了名字。”
眾人神色稍緩，正要點頭，卻見紫女極緩地搖了搖頭。”不……今日是百花坊，明日便不是了。”
“此言何意？”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彷彿要藉此穩住心神，才伸手將桌上一枚倒扣的竹牌翻轉過來。
目光落向牌麵的刹那，所有人的呼吸都窒住了。
死寂。
連最活潑的那個少女也忘了言語，隻怔怔盯著那塊竹牌。
比起自己未在榜上這件事，眼前所見更讓她忘了呼吸。
牌上刻著三個字。
紫蘭軒。
若在彆處、彆時看見，不過是個名字。
可偏偏是在此刻——在那盲眼說書人剛剛斷言“韓王宮外有兩名女子入榜”
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