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個月
三個月。
顧懷安站在那片林子裡，看著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三個月前，他們從這裡登陸，那些土著從這片林子裡衝出來，舉著棍子和石頭。三個月後，這片林子安靜了。太安靜了。
他轉身往回走。營地裡正在收拾東西。帳篷拆了，木樁拔了，該燒的燒了，該埋的埋了。五萬人，走了三個月，從這片沙灘走到那個島的另一頭，又從另一頭走回來。現在，他們要回去了。
“顧大人，船準備好了。”
他點了點頭，朝海邊走去。沙灘上，船一艘一艘排著，和來的時候一樣。可人少了很多。不是死了，是留下了。將軍留了一萬人在島上，建了個寨子，守著這片剛剛打下來的地方。
顧懷安站在沙灘上，看著那些留下來的士兵。他們站在那裡，看著海，看著船，看著那些要回去的人。有人哭了，有人沒哭，有人笑著揮手，有人轉過身去，不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上了船。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順風，浪也小。可顧懷安覺得，比來的時候慢。
他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前方是海，是看不見盡頭的海。海的那邊，是鹹陽，是那個老人，是那間密室，是那些名字。他站在那裡，心裡想著這三個月。
三個月。他們從這片沙灘出發，走進那片林子。那些土著躲在林子裡，躲在樹後麵，躲在暗處。他們用石頭，用棍子，用削尖的竹子。他們不怕死，一波一波地衝上來，一波一波地倒下。可他們擋不住鐵騎，擋不住刀箭，擋不住這些從海上來的人。
將軍帶著人，一座山一座山地掃，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清。有的地方，打一仗就降了。有的地方，打了又降，降了又反，反了再打。打了三個月，終於打完了。
顧懷安站在船頭，看著海。海是藍的，藍得刺眼。他想起那些村子，那些被打完之後的樣子。
房子燒了，人沒了，什麼都沒有了。他想起那些土著的眼睛，害怕的，仇恨的，絕望的。他想起將軍說：“這是陛下要的地方。”
他想起嬴政說：“為後世子孫，掃清障礙。”
他想起那些土著的眼睛，害怕的，仇恨的，絕望的。
他想起將軍說：“這是陛下要的地方。”
他想起嬴政說：“為後世子孫，掃清障礙。”
他想起那些話，那些畫麵，那些在這三個月裡看見的、聽見的、忘不掉的東西。
船離開碼頭的時候，天還沒亮。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隻有船尾的浪花，在黑暗裡翻著白沫，一道一道，像是被撕開的口子，又很快合上。
顧懷安站在船頭，看著那片黑暗。身後是那個島，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黑暗裡。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天邊泛起一線白，久到海麵從黑變成灰，從灰變成藍。
然後，他蹲下來，靠著船舷坐下。腿還是軟的，身體還是沒力氣，站久了就發虛。可他不想進去，不想躺在那悶得發慌的船艙裡。他隻想坐在這裡，看著這片海，想著那些事。
船晃著，一下一下，像搖籃。他靠著船舷，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畫麵一幅一幅地閃過去，停不下來。那些土著從林子裡衝出來，哇啦哇啦地喊。那些箭飛出去，嗖嗖的。那些鐵騎衝過去，刀起刀落。那些村子，打完之後的樣子。房子燒了，人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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