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款木闆
可這個騙子,騙的不是長生不老葯。
騙的是去探一條路。
一條給後世子孫走的路。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嬴政的聲音響起來。
還是那麼輕,那麼慢。
“很多年後。”
顧懷安轉過頭,看著嬴政。
那個老人還是看著牆上的名字,沒有看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
“很多年後。”他又說了一遍。
顧懷安等著。
等那個“很多年後”發生了什麼。
“有漁民在海上撈起一塊木闆。”
顧懷安心頭一震。
木闆?
什麼木闆?
“那木闆不大。”嬴政繼續說,“巴掌寬,一臂長。泡在海裡不知道多久了,邊角都爛了,長滿了海蠣子。”
“可上麵有字。”
顧懷安屏住呼吸。
字?
什麼字?
“漁民不識字。”嬴政說,“可他知道,這東西得交上去。”
“一層一層,最後送到朕手裡。”
顧懷安等著。
等那木闆上的字。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目光還落在那個名字上。
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
這一次,更輕了。
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上麵刻著——”
他頓了頓。
顧懷安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然後,那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陣風:
“始皇帝,臣愧於您。”
是徐福。
是那個出海的人。
他從海上,送回了這塊木闆。
“但臣為後世子孫探路了。”
嬴政繼續說。
他真的去了。
真的探了那條路。
然後把這句話,刻在木闆上,扔進海裡。
讓它漂回來。
漂回鹹陽。
漂到嬴政手裡。
“那塊木闆,朕留著。”嬴政說,“留在身邊,留了很多年。”
“後來給了徐止。”
顧懷安愣住了。
徐止?
那個給他續命的人?
徐福的曾孫?
“徐止看見那塊木闆,哭了。”嬴政說,“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他說:曾祖,你做到了。”
顧懷安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徐止看見那塊木闆,哭了。
因為那是他曾祖的東西。
那是他曾祖用命換來的東西。
那是他曾祖——最後的話。
“後來徐止死了。”嬴政說,“那塊木闆,朕又拿回來了。”
“現在還在。”
顧懷安張了張嘴,想問那塊木闆在哪兒。
可問不出來。
徐福。
不是死。
是出海。
是替後世子孫探路。
是再也沒回來。
嬴政的目光,從那個名字上移開。
轉過頭,看著顧懷安。
顧懷安被那雙眼睛看著,心裡突然有些發緊。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可那平靜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
是什麼?
他不知道。
隻聽見嬴政開口了。
聲音很輕。
“你來之前。”
顧懷安等著。
“朕已經見過了很多後世之人。”
嬴政說。
顧懷安站在那兒,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麵的,都死了。
都刻在這麵牆上。
都成了那些名字裡的一個。
那他呢?
他也會死嗎?
也會刻在這麵牆上嗎?
他不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說自己也會死。
想說自己不怕死。
想說——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嬴政。
看著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也在看他。
目光渾濁卻溫柔。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誰都沒有說話。
密室裡安靜極了。
隻有那盞燈,劈啪響著。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又像有人在敲門。
顧懷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老人,看著牆上那些名字,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名字。
有很多很多。
他不認識的。
沒見過的。
從未聽說過的。
他們都是和他一樣的人。
從後世來。
叫這個老人“始皇帝”。
為這個老人死。
他已經為這位皇帝死了一次,後麵還不會再為他死,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站在這裡。
站在這個密室裡。
站在這些名字中間。
站在這個老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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