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續命的代價
顧懷安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榻上，手裡還握著那塊木簡。
木簡上的字，他已經看了無數遍。
“後世之人，為陛下死，是徐家欠的。臣還上了。”
每一遍，心都往下沉一點。
徐家。
徐福的後人。
那個騙秦始皇說海外有仙山，帶著三千童男女東渡的人，他的後人，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顧懷安想不起來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甚至沒見過那個人。
可那個人死了。
因為救他，死了。
他躺在那兒，看著那塊木簡，眼眶酸得厲害。
嬴政還坐在床邊，看著他。
過了很久，顧懷安才開口。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陛下……”
“嗯？”
“續命的人……是徐福的後人？”
嬴政點點頭。
“他叫徐止。”老人說，“徐福的曾孫。”
徐止。
顧懷安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徐止。
他不認識這個人。
可這個人，替他死了。
“他……他多大？”顧懷安問。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三十齣頭。”
顧懷安閉上眼睛。
三十齣頭。
和他差不多大。
三十齣頭，就死了。
因為他死了。
“他怎麼會的……續命之術？”顧懷安又問。
嬴政看著他，目光平靜。
“徐福出海前，留了一卷書。”老人說，“記載了一些東西。一代一代傳下來，傳到他這兒。”
顧懷安愣住了。
徐福留了一卷書？
記載了續命之術？
那徐福自己……也會？
“徐福……他自己為什麼不用？”他問。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他用不了。”
“為什麼？”
“因為那捲書上寫的，不是給自己續命。”老人的聲音很輕，“是給別人續命。”
顧懷安腦子裡轟的一聲。
給別人續命？
那就是說……
“徐家的人，學的都是……救別人的命？”他問。
嬴政點點頭。
“徐福騙朕，說去求仙藥。他知道自己回不來，留了這卷書，讓後人替他還債。”
顧懷安躺在那兒，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徐福。
那個騙子。
那個帶著三千童男女出海的人。
他騙了秦始皇，可他留了一卷書，讓後人用自己的命，替他還債。
一代一代。
傳了六十多年。
傳到徐止這一代。
徐止還上了。
用自己的命。
“陛下……”顧懷安張了張嘴。
嬴政看著他。
“徐止……他死前，說了什麼嗎？”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木簡。
比剛才那塊還舊，邊角都磨圓了。
他遞給顧懷安。
顧懷安接過，低頭看。
上麵刻著幾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刻上去的：
“後世之人，為陛下死，是徐家欠的。臣還上了，可以見曾祖了。”
顧懷安看著那幾行字，手開始抖。
可以見曾祖了。
曾祖是徐福。
徐福死了六十多年了。
現在，徐止可以去見他了。
用命換的。
顧懷安握著那塊木簡，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使勁忍著，沒讓眼淚流出來。
隻是躺在那裡，看著那塊木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擡起頭，看著嬴政。
“陛下……”
“嗯？”
“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後世之事？”
這是他最想問的。
徐止知道。
徐止是徐福的後人，徐福是方士，徐福是從後世來的嗎？
還是徐福隻是留了那捲書，徐止是從書裡知道的？
還有那些牆上的名字。
趙無恤、王離、烏氏倮、李由……
他們都是從後世來的嗎？
還是……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個問題，很重要。
嬴政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深水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顧懷安等著他回答。
等著那個答案。
嬴政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來。
拄著柺杖，看著顧懷安。
然後，他開口了：
“跟朕來。”
顧懷安愣住了。
來？
去哪兒？
他撐著要坐起來，渾身痠疼，一動就齜牙咧嘴。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兒，等著。
顧懷安咬了咬牙，慢慢坐起來。
腿還是軟的，站不起來。
他扶著床沿，喘了幾口氣。
然後，他一點一點站起來。
站是站起來了，可腿抖得像篩糠。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嬴政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那個老人，白髮蒼蒼，腰背挺得筆直。
目光渾濁卻溫柔。
顧懷安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是那條長長的甬道。
灰濛濛的光從遠處透進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兒。
隻知道，那個老人，在後麵跟著他。
一步一步。
走向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走向一個藏著答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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