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日漸虛弱
第十天。
顧懷安像往常一樣，推開密室的門。
七盞燈還燃著，火苗比昨天小了一點，但還在。他鬆了口氣，走進去，蹲下來，開始換燈油。
換到第三盞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頭有點暈。
不是那種劇烈的暈眩，是那種很輕微的、像是沒睡夠的感覺。他搖搖頭，繼續換。
換完第五盞，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他扶住牆，穩住自己。
喘了幾口氣，那暈眩感慢慢過去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火苗。
心裡隱約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繼續唸咒。
唸完七七四十九遍，他走出去。
門口，嬴政正好拄著柺杖走過來。
兩人擦肩而過。
嬴政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嬴政一眼。
什麼都沒說。
但顧懷安注意到，嬴政的臉色，好像比前幾天好了一點。
隻是一點。
第十五天。
顧懷安又推開密室的門。
七盞燈還在燃著。
他走進去，蹲下來，開始換燈油。
這一次，手在抖。
不是那種緊張的抖，是不受控製的、不由自主的抖。他拿著燈盞，燈油灑出來一點，濺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手，繼續換。
換完七盞，他站起來。
又是那種天旋地轉。
這次比上次更厲害。
他扶著牆，站了很久，才慢慢緩過來。
然後他開始唸咒。
念著念著，他突然忘了唸到第幾遍了。
他愣在那兒，想了很久。
想不起來。
隻好重新開始念。
唸完七七四十九遍，他走出去。
門口，嬴政站在那裡。
不是剛來，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那個老人看著他，目光平靜。
顧懷安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聽見他說：
“你臉色不好。”
顧懷安停下腳步。
他張了張嘴，想說“臣沒事”。
可說出來的是：
“臣還好。”
嬴政沒再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拄著柺杖，慢慢走進密室。
第二十天。
顧懷安推開密室的門。
七盞燈還在燃著。
他走進去。
剛走兩步，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捂住嘴，彎下腰，咳得停不下來。
咳了好久。
咳完之後，他攤開手。
手心裡，有一攤紅色的東西。
血。
顧懷安看著那攤血，愣了很久。
他用袖子擦掉。
然後繼續往前走。
蹲下來，開始換燈油。
手抖得更厲害了。
燈油灑了好幾次，地上濕了一片。
他不管，繼續換。
換完之後，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
他扶住牆，等那黑暗過去。
黑暗過去了，可腿開始抖。
他站在那兒，等腿不抖了，才開始唸咒。
念著念著，又忘了唸到第幾遍。
他愣在那兒，想不起來。
乾脆不唸了。
反正也沒人聽得懂。
他站在七盞燈中間，看著那些火苗。
火苗還是那樣跳動著，不緊不慢。
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
他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門開了。
嬴政走進來。
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比前幾天穩多了。
他走到顧懷安麵前，站定。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
“你咳血了？”
顧懷安愣住了。
他怎麼會知道？
他沒說，沒人看見，他怎麼知道？
嬴政沒等他回答，繼續說：
“朕聞到了。”
血的味道。
顧懷安低下頭。
“臣沒事。”
嬴政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走到那個角落，在蒲團上坐下來。
像往常一樣，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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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安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做什麼。
最後，他繼續唸咒。
念著念著，又忘了。
算了。
他站在那兒，隻是站著。
第二十五天。
顧懷安推開密室的門。
七盞燈還在燃著。
他走進去。
走得很慢。
因為腿不聽使喚。
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他走到燈前，蹲下來。
蹲下來的時候，差點摔倒。
他扶住地，穩住自己。
然後開始換燈油。
手抖得厲害，燈油灑了一大半。
他不管，繼續換。
換完之後，他想起身。
起不來。
腿完全不聽使喚。
他試了三次，都起不來。
第四次，他扶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靠著牆，喘了很久。
然後開始唸咒。
念著念著，忘了。
再念，又忘了。
他站在那兒，嘴唇動著，不知道在念什麼。
唸完之後，他靠著牆，喘氣。
門開了。
嬴政走進來。
拄著柺杖，走得比前幾天更穩了。
他走到顧懷安麵前，站定。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問：
“還能走嗎？”
顧懷安點點頭。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腿一軟，差點摔倒。
嬴政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隻手，枯瘦，卻有力。
顧懷安愣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外走。
走出門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那個蒼老的聲音：
“明天，朕自己來。”
第三十天。
顧懷安沒去密室。
不是不想去，是起不來。
他躺在榻上，想坐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試了三次，都失敗了。
第四次，他咬著牙，撐著坐起來。
坐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
他靠在牆上，等那黑暗過去。
黑暗過去了。
他開始穿衣服。
穿一件，歇一會兒。
再穿一件，再歇一會兒。
穿完衣服，他扶著牆站起來。
站是站起來了，可腿抖得像篩糠。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幾步，歇一會兒。
再走幾步，再歇一會兒。
從偏房到密室，平時走一刻鐘的路。
他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推開密室的門，七盞燈還在燃著。
嬴政已經在那兒了。
坐在那個角落裡，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火苗。
看見他進來，那個老人站起來。
走過來。
扶住他。
顧懷安愣住了。
陛下扶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嬴政沒讓他說。
隻是扶著他，走到燈前，讓他坐下。
顧懷安坐下之後，看著那些燈。
火苗還是那樣跳動著。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又看著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目光平靜，可那平靜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
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個老人，一天比一天精神。
能拄著柺杖自己走了。
能站起來了。
能扶他了。
而他呢？
第十天，頭暈。
第二十天，咳血。
第三十天，走路都需要人扶。
這才三十天。
還有十九天。
顧懷安坐在那兒，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火苗，看著那個老人。
他想到一句話：一命換一命。
他給嬴政續命。
燃的是他自己的命。
嬴政活了。
他在死。
就這麼簡單。
他坐在那兒，看著那些燈。
火苗跳動著，像在嘲笑他。
又像在等著他。
等著他，燈滅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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