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程
他閉上眼睛，可那些畫麵還在。他睜開眼睛，看著海。海是藍的，藍得刺眼。可那藍下麵，是黑的。深不見底的黑。
他坐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久到有人喊他吃飯。
他沒去，吃不下。又有人來喊他，說將軍請他去議事。他也沒去，沒什麼好議的。
仗打完了，島打下來了，該回去了。還有什麼好議的？
他隻是坐著，看著海，想著那些事。
然後，他想起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從三個月前就開始想，想到現在，還沒想明白的問題。
我改變歷史了嗎？
他坐在那裡，看著海，想了很久。他想起史書上的那些字。
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東巡，病死於沙丘平台。秦朝二世而亡。
他想起那些他寫過的論文，那些他查過的資料，那些他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可現在，那些東西，還對不對？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個島，在原來的歷史上，有沒有被秦軍打下來。
他不知道徐福去了之後，有沒有人再去過。他不知道那個後世子孫打了很多仗的地方，在原來的歷史上，是什麼時候才被人知道。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是坐在這裡，坐在這條船上，坐在這片海上。
他來了，他畫了那張地圖，他跟著那五萬人來了。
他看見了那些土著，看見了那些鐵騎，看見了那些刀起刀落。
他看見了那個島被打下來，看見嬴政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他看見了。可他不知道，這些事，原來的歷史上有沒有。
也許有。也許秦軍真的來過，真的打過，真的把這個島收入版圖。
隻是後來忘了，隻是後來丟了，隻是後來那些史書沒有寫。也許沒有。也許是他來了之後，纔有的。也許是他畫了那張地圖，纔有的。也許是他跟著那五千人來了，纔有的。也許——他改變了歷史。
他坐在那裡，看著海，想了很久。
想得頭都疼了，還是想不明白。他嘆了口氣，靠回船舷。
算了，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想再多也沒用。他隻知道一件事：他來了，他看見了，他做了。至於歷史變沒變，他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他在這三個月裡，越來越清楚的事。
嬴政做這些，不是為了青史留名。
他以前想過，也許這個老人想當千古一帝，想讓人記住他，想讓後世的人知道他的厲害。
可這三個月，他知道了。不是。不是青史留名，不是讓人記住，不是讓後世的人知道他的厲害。
是為了那些叫他“始皇帝”的人。
顧懷安坐在那裡，看著海。海是藍的，藍得讓人想哭。他想起那間密室，想起那麵牆，想起那些名字。
嬴政做這些，是為了他們。為了讓他們死得值。為了讓他們用命換來的東西，不白費。為了讓他們心心念唸的那些地方，那些路，那些島，有人替他們守住。
不是為了青史留名，不是為了讓人記住。是為了那些叫他“始皇帝”的人。
顧懷安坐在那裡，看著海。風從海麵上吹過來，鹹鹹的，濕濕的，打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想起那個老人。那個白髮蒼蒼、腰背挺得筆直的人。那個在密室裡刻名字的人。
那個在地圖上畫圈的人。那個說“為後世子孫，掃清障礙”的人。
他坐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久到海麵變成橙色。
然後，他站起來，扶著船舷，看著前方。
前方是海，是看不見盡頭的海。海的那邊，是鹹陽，是那個老人，是那間密室，是那些名字。
他站在那裡，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隻有自己能聽見：
“陛下，臣知道了。您不是為了青史留名。您是為了他們。為了那些叫您始皇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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