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醫的嘆息
接下來的三天,顧懷安哪兒都沒去。
他就窩在那間偏房裡,躺著,坐著,發獃,想事情。
想什麼呢?想怎麼活下去。
可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知道歷史——秦始皇明年駕崩,秦朝兩年後滅亡。可知道有什麼用?他又改變不了什麼。
他是個九品小官,透明人,連趙高那種大人物都盯上他了。他能做什麼?
什麼都不能。
可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等死。
第四天早上,他吃完那兩個黑乎乎的窩頭,蹲在牆角想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朝太醫署的方向走去。
太醫署在皇宮東邊,是個獨立的小院子,院子裡有幾間屋子,專門給太醫們當值用的。顧懷安原身的記憶裡有這個地方——以前送過雜物,認得路。
他走到太醫署門口,沒進去,就在附近轉悠。
門口有侍衛守著,閑雜人等不能進。可他一個送雜物的,以前來過,侍衛認得他的臉,沒攔他。
他就這麼混進去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幾間屋子的門都關著,不知道裡麵有沒有人。
顧懷安輕手輕腳地走到一間屋子旁邊,貼著牆根站著。
裡麵有說話聲。
他豎起耳朵聽。
“……脈象如何?”
“不好。很不好。”
“具體說說。”
“陛下脈象浮大而數,按之無力,此乃元氣大虧之象。加之咳喘不止,痰中帶血,肺已傷矣。”
“肝呢?”
“肝脈弦緊,鬱結已深。陛下這些年操勞過度,肝氣不舒,日久成疾。”
“心?”
“心脈細弱,血不養心。陛下夜不能寐,已非一日兩日了。”
顧懷安聽著,心跳越來越快。
這是太醫們在會診。
討論的是陛下的病情。
“依你之見,還有多久?”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說的話:
“三個月。”
顧懷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個月?
不是一年?
史書上明明寫的是明年駕崩——從今年算起,應該還有一年左右。
怎麼會是三個月?
“三個月?”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驚訝,“這麼短?”
“隻短不長。”那個聲音繼續說,“陛下元氣已虧,藥石難回。現在用的葯,不過是吊著一口氣罷了。”
“那……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那個聲音苦笑一聲,“咱們是太醫,不是神仙。能治的病治,不能治的病,隻能看著。”
“可陛下若是……”
“若是駕崩了,那是天意。咱們儘力了。”
又是沉默。
然後一個年輕一點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可咱們會死嗎?陛下駕崩,咱們這些太醫……”
沒人回答他。
過了很久,那個第一個說話的聲音才響起:
“準備後事吧。”
顧懷安靠在牆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三個月。
比史書記載的還短。
他原以為還有一年,可以慢慢想辦法。可現在,隻剩三個月。
三個月後,秦始皇就死了。
然後呢?
然後趙高和李斯會篡改遺詔,會賜死扶蘇,會立胡亥為帝。
然後秦朝就完了。
兩年,從秦始皇死到秦朝亡,隻有兩年。
可現在,秦始皇隻剩三個月了。
也就是說——從現在算起,兩年零三個月後,秦朝就沒了。
兩年零三個月。
八百多天。
顧懷安靠著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太醫署的。
隻記得走出那個院子的時候,門口的侍衛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機械地邁著步子,走回那條長長的甬道,走回自己那間偏房。
推開門,進去,坐下。
坐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麼鳥。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戶是木頭的,糊著紙,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
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三個月後,秦始皇死了。
那他能做什麼?
他一個九品小官,無權無勢,無親無故,能做什麼?
什麼都不能。
隻能等死。
等趙高和李斯篡改遺詔,等胡亥繼位,等天下大亂,等項羽打進來,等自己被屠城殺死。
就這麼簡單。
顧懷安把臉埋進手心裡。
他想起自己的論文,想起宿舍裡的電腦,想起室友打遊戲的聲音。
那些東西,離他好像很遠很遠了。
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不,不是好像。
就是上輩子。
他穿越了。
穿越到秦朝,穿越到秦始皇死前三個月,穿越到一個即將滅亡的帝國。
他活不了多久了。
顧懷安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暗下來,久到屋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外麵是那條長長的甬道,兩邊插著火把,火光搖搖晃晃。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火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
如果……
如果他能讓秦始皇多活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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