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騙子的真話
“朕問他：替後世子孫探路？探什麼路？”
“他說：陛下，後世很大。大到您想象不到。有好多地方，好多國家，好多人。可有一條路，得有人先去走一走。”
“朕問：什麼路？”
“他說：往東的路。海上。”
顧懷安心裡一動。
往東的海上。
那是去日本的方向。
“朕問他：那地方叫什麼？”
“他說：倭。”
顧懷安心頭一震。
倭。
就是日本。
徐福要去的地方，是日本。
“朕問他：那地方有什麼？”
“他想了想，說：有山，有水，有人。那些人，很落後，什麼都不懂。可那地方，很大，很富。”
“朕問：你去那裡做什麼？”
“他說：臣去看看。看看那裡到底什麼樣，看看那裡的人什麼樣，看看那裡能不能去。”
“能去了，然後呢？”
嬴政的聲音頓了頓。
“他笑了。”
顧懷安愣住了。
又是笑。
王離臨死前笑。
烏氏倮點火前笑。
現在，徐福說到要去的地方，也笑。
“他說：然後，後世子孫就可以去了。”
後世子孫就可以去了。
他說的不是自己。
不是徐福這個人。
是後世子孫。
是那些還沒出生的人。
是——
是他這樣的人。
“朕問他：你去了，還回來嗎？”
嬴政繼續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可能回不來了。”
顧懷安心裡一緊。
可能回不來了。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可他還要去。
“朕問他：回不來，也要去？”
“他說：是。”
“朕問：為什麼？”
嬴政的聲音，到這裡，又頓住了。
顧懷安等著。
等那個答案。
“他看著朕，說：陛下，臣從後世來。臣在書裡看過，那個地方，後世子孫為它打了很多仗。”
顧懷安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它打了很多仗。
日本。
甲午戰爭，抗日戰爭，那些血，那些淚，那些死的人。
徐福知道。
他從後世來，他知道那些事。
“他說：陛下，臣想去看看。看看那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看看那裡的人是什麼樣的，看看有沒有辦法——讓後世子孫少打幾仗。”
嬴政的聲音，在這間密室裡，輕輕回蕩。
讓後世子孫少打幾仗。
這就是他要去的理由。
這就是他要騙的理由。
“朕聽完，沉默了。”
嬴政說。
“朕看著他，他也看著朕。”
“看了很久。”
“然後，朕說：你去吧。”
顧懷安站在那兒，聽著這三個字，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去吧。
明明知道是騙。
明明知道可能回不來。
明明知道這一去，就是永別。
可他還是說：你去吧。
“他跪下來，給朕磕了三個頭。”嬴政說，“磕得很響。”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朕一眼。”
嬴政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說：陛下，臣騙了您。可臣這一趟，不白去。”
“後世子孫，會記住的。”
“朕說：朕也會記住。”
顧懷安閉上眼睛。
眼淚流了下來。
他想起那些歷史書上的記載。
徐福東渡，帶了三千童男女，帶了五穀種子，帶了百工技藝。
到了日本，再也沒有回來。
有人說他死了。
有人說他當了日本的神武天皇。
不管是哪一種——
他真的去了。
真的探了那條路。
真的讓後世子孫，知道了那個地方。
顧懷安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個名字。
徐福。
兩個字，一筆一劃。
旁邊的小字：方士，出海。
出海。
就這兩個字。
沒有年齡，沒有籍貫，沒有怎麼死的。
隻有——出海。
騙子。
他確實是騙子。
可他騙的，不是長生不老葯。
他騙的，是去探一條路。
一條給後世子孫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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