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累死的文吏
“別人一天看十份奏章,叫苦連天。”
顧懷安轉過頭,看著嬴政。
那個老人還是看著牆上的名字,沒有看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
“他一天看一百份,還嫌少。”
顧懷安心裡一震。
一百份?
那是別人的十倍。
一天看一百份奏章,那是什麼概念?
一份奏章少說幾百字,多則上千字。看一遍,批一遍,有時候還要查資料,還要想對策,還要寫批示。
一百份,那是多少字?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正常人這麼乾,幾天就垮了。
可李由幹了三年。
“三年。”嬴政說,“整整三年。”
顧懷安聽著這三個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三年。
一千多天。
每一天,一百份奏章。
每一份,認真看,認真批,認真想。
那是怎樣的工作量?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個人,不是在幹活。
是在拚命。
“他沒日沒夜地批奏章。”嬴政繼續說,“早上起來,天還沒亮,他就坐在案前了。晚上睡覺,別人都睡了,他案前的燈還亮著。”
“有時候朕半夜起來,還能看見他那間屋子的燈。”
“亮著。”
“一直亮著。”
顧懷安聽著,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個畫麵。
鹹陽宮裡,夜深人靜。
所有的屋子都黑了,隻有一間,還亮著燈。
那燈,從傍晚亮到半夜,從半夜亮到天明。
燈下,一個人,伏在案上。
麵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奏章。
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手痠了,甩一甩,繼續寫。
眼花了,揉一揉,繼續看。
腰僵了,直一直,繼續伏著。
他不休息。
不休息。
“朕有時候派人去看他。”嬴政說,“讓他歇歇。他嘴上說好,等人一走,又繼續。”
“朕親自去過幾次。”
“他看見朕來,趕緊站起來。朕讓他歇著,他說:陛下,臣不累。”
顧懷安心裡一酸。
臣不累。
怎麼可能不累?
可他說不累。
因為不想讓這個老人擔心。
因為還有那麼多奏章要看。
因為——
因為想讓這個老人輕鬆一點。
“後來朕不去了。”嬴政說,“去了也沒用。他還是那樣,沒日沒夜地乾。”
“朕隻能讓人多送點吃的,多送點喝的。”
“他收了,說謝謝。”
“可那些吃的喝的,常常放涼了,他也沒動。”
顧懷安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放涼了,也沒動。
因為他顧不上。
因為那些奏章,比他自己的命重要。
因為那些奏章,能讓這個老人少累一點。
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三年?
他把這三年,全給了那些奏章。
全給了這個老人。
“後來——”嬴政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顧懷安心頭一緊。
他等著。
等著聽那“後來”是什麼。
“後來,他累死了。”
真的有人為了幫別人分擔事情把自己累死了?
他想起剛才嬴政說的那些話。
沒日沒夜,一千多天。
一天一百份奏章。
不休息,不睡覺,顧不上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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