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不知道什麼是後世
顧懷安站在那麵牆前，看著那個名字。
趙無恤。
他已經這個少年是怎麼死的了。
那個臨死的少年，遠遠地喊出那三個字——
始皇帝。
他明明知道，那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知道嬴政以後會成為始皇帝。
他知道自己從後世來。
他知道。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陪著那個孩子，護著那個孩子，最後為那個孩子死。
顧懷安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那個少年是怎麼穿越過來的。
不知道他穿越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不知道他麵對一個七歲的孩子，是怎麼忍住不說出真相的。
他隻知道，那個少年，十七歲就死了。
比他小八歲。
比很多人都小。
嬴政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個名字。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密室裡安靜極了。
隻有那盞燈，劈啪響著。
過了很久，嬴政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可那平靜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死的時候十七歲。”
顧懷安轉過頭，看著嬴政。
那個老人還是看著牆上的名字，沒有看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可顧懷安看見了。
看見他的眼眶，在燈光的映照下，有一點紅。
心裡一緊。
這個老人，殺伐果斷的帝王，千古一帝秦始皇，此刻站在這裡，看著一個名字，眼眶泛紅。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位帝王。
隻是站在那兒，陪著。
“他不知道什麼是後世。”
嬴政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他不知道後世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後世的人怎麼活，不知道後世的人怎麼想，不知道後世的人怎麼看他。”
“他隻知道——”
嬴政的聲音頓了一下。
顧懷安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那個叫趙政的男孩，是他兄弟。”
兄弟。
又是這兩個字。
那個少年，從後世來，知道一切，卻什麼都沒說。
隻是陪著那個孩子，護著那個孩子，最後為那個孩子死。
因為他把那個孩子當兄弟。
就這麼簡單。
顧懷安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名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想起自己。
他從後世來，也知道了嬴政會死，秦朝會亡。
他也想為這個老人做點什麼。
可他做的那些，和這個少年比起來，算什麼呢？
這個少年，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沒說。
隻是陪著，護著，最後死著。
而他呢？
他拿著七星燈的假方術，去騙這個老人。
他以為自己是在救這個老人。
可現在他知道了——
這個老人，早就知道他是從後世來的。
從他叫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個老人，一直在看著他。
就像當年看著那個少年一樣。
看著他，從後世來，為他死。
或者，像現在這樣，為他活。
顧懷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嬴政又開口了。
這一次，那個老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可那平靜裡，似乎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說不出來。
隻聽見那幾個字，輕輕落在這間密室裡：
“旁邊的小字寫著——”
嬴政頓了頓。
顧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名字旁邊。
那行小字，他之前看過，沒仔細看。
現在，他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朕之發小，農家子，不知何為後世，卻為後世而死。”
顧懷安愣住了。
不知何為後世，卻為後世而死。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行小字。
那行字，是嬴政刻的。
是這個老人，親手刻上去的。
一筆一劃，刻在他心裡刻了八十多年的名字旁邊。
他刻下這些字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這位後世部分人口中的“殘暴帝君”大概也會有傷心的一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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