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個名字:趙無恤
顧懷安站在那麵牆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嬴政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麵牆。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密室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那盞燈的燈芯燃燒的聲音,劈啪,劈啪,一下一下。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
顧懷安不知道站了多久。
腿已經開始發軟,可他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些名字。
那些陌生的名字。
那些死去的人。
然後,他看見嬴政動了。
那個老人慢慢抬起手,指著牆上最上麵的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刻得最大,最深。
趙無恤。
嬴政的手指停在那三個字上,沒有動。
隻是指著。
顧懷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趙無恤。
三個字,一筆一劃,像是用刀一下一下鑿出來的。每一筆都很深,很深,深得像是要刻進牆裡,刻進骨頭裡,刻進永遠也忘不掉的記憶裡。
旁邊有一行小字,刻得密密麻麻:
“邯鄲人,十七歲。”
十七歲。
顧懷安看著那幾個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十七歲,就死了。
比他小八歲。
比……比很多人都小。
十七歲,還是個孩子。
可他已經死了。
刻在這麵牆上。
嬴政指著那個名字,沒有看顧懷安。
隻是看著那三個字。
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
很輕,很慢,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又像是在說一件永遠也忘不掉的事。
“朕在邯鄲為質那年,七歲。”
顧懷安轉過頭,看著嬴政。
那個老人還是看著牆上的名字。
目光平靜,可那平靜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無父無母,人人可欺。”
嬴政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那時候朕不叫嬴政,叫趙政。”
“一個被丟在敵國的質子,誰都可以欺負。”
“住的地方,是一間破屋子,四麵漏風,冬天冷得睡不著。沒人管,沒人問。餓了,自己找吃的。病了,自己扛著。”
“那些趙國的孩子,看見朕就打,一邊打一邊罵:秦狗!秦狗!”
“朕不還手。還手也打不過。”
“就那麼忍著。”
顧懷安聽著,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畫麵。
一個七歲的孩子,瘦小的,髒兮兮的,縮在牆角,被一群孩子圍著打。他不哭,不喊,就那麼忍著。
忍著。
忍著活著。
“有一天,朕蹲在牆角,餓得頭暈。”
嬴政的聲音繼續響著,還是那麼輕,那麼慢。
“幾天沒吃東西了,眼前發黑,什麼都不想,隻想死。”
“死了就不餓了。”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沒人欺負了。”
“朕就那麼蹲著,等著死。”
顧懷安心裡一緊。
七歲的孩子,就想死。
那是怎樣的日子?
他不敢想。
“然後,”嬴政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有人翻牆進來。”
“翻牆?”
“牆不高,但一個七歲的孩子翻不過來。那個人比朕大幾歲,翻過來的時候,朕還以為是來打朕的。”
“朕縮起來,等著捱打。”
“可那個人沒打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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