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宣自己雖十年間偶有懈怠,但每日仍堅持修行片刻,這般斷續之功竟也踏入先天十一重之境,
使之足以傲視天下絕大多數武者。
可未曾料到,這位血衣侯竟與自己同處一層,隻是不知對方修煉了多少歲月,又汲取了多少……鮮血,方有今日修為。
這些年來他所見之人中,唯一達至先天十一重的,也僅玄翦一人而已。
即便是產後漸複實力的驚鯢,如今也不過先天十重,蓋聶更是尚在先天九重。
因此白亦非能至此境,已屬難得。
“然而,若你僅憑這般手段保命,今日恐怕便要葬身於此了。”
嬴宣緩緩舉起天問劍,殺意漸濃。
無論是劍二十二、二十三,或是萬劍歸宗這般底牌,他都還未動用。
假如白亦非以為擋下劍二十一便可高枕無憂,那便是癡心妄想。
恰在此刻,兩道銳響破空而至,隻見漆黑鎖鏈自白亦非身後纏繞而來,意圖強行禁錮其行動!轉魂與滅魄早已借機疾移,此刻分立於白亦非側翼與後方——正是視野死角之處,抓住這一瞬之機出手!
時機拿捏得極準,正在嬴宣與白亦非對招方畢、白亦非氣息稍鬆的刹那!
兩道交錯鎖鏈猶如隱於暗影中最致命毒蛇,倏然捆縛住白亦非手腕與劍柄。
轉魂滅魄同時發力回扯,將其雙臂牢牢製住。
白亦非本能催動寒冰真氣,順鐵鏈蔓延而去,欲以極寒迫使二人鬆手,然鎖鏈過長,寒氣傳導需時。
而在此之前,嬴宣已持劍逼至!
嬴宣心中亦暗自稱讚轉魂滅魄——此二位於六 中正麵戰力雖不突出,
但配合無間,擅長暗中策應、擾敵困敵,實為一流輔助,此刻輕易為他創造了絕佳機會。
“明珠!你若再不出手,你體內玄冰煞氣便再也無人可解!”
白亦非驚怒交加,周身寒氣暴湧,試圖震開鎖鏈並逼退嬴宣,
同時嘶聲高呼求救!
這位向來傲慢的侯爵,竟也有如此狼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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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非失態呼救,麵色驟然陰沉,早先那股高貴侯爵的傲然氣度蕩然無存。
對他這般出身尊貴、心性高傲之人而言,出聲求援近乎一種屈辱。
但與寶貴性命相較,白亦非尚可勉強忍受。
若非方纔傾盡全力與嬴宣兩次硬撼,
無論冰龍抑或微型冰山皆被擊潰,此刻氣息未複,也不會一時受製於轉魂滅魄的鎖鏈。
本想借鎖鏈傳導寒氣以解危局,可嬴宣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故而隻能捨棄顏麵,嚮明珠求救。
此時,一道柔媚嗓音自旁響起:“還請公子宣劍下留人,妾身已聯絡韓王安,此刻他正率大批王宮禁衛趕來。”
這聲音嫵媚天成,直透人心,幾乎可與胡姬媲美。
嬴宣卻毫不在意。
他想殺之人,至今無人能阻!
“公子宣,得罪了!”
暗處的明珠見嬴宣聞知韓王安將至仍不收手,
隻得先行致歉。
白亦非絕不能就此喪命——當今天下唯有他能化解她所中玄冰煞氣。
白亦非若死,她恐怕也活不長久,此乃性命攸關之事!
明珠急忙催動蠱術,一團幽紫熒光朝嬴宣後背疾飛而去,意欲圍魏救趙,迫使嬴宣回防,從而放棄斬殺白亦非。
若細看便能察覺,那並非真正光團……
那些細小飛蟲通體呈現暗紫色,顯然帶有劇烈毒性。
一旦沾染,後果不堪設想。
嬴宣身形未停,徑直衝向白亦非。
此人今日不僅阻撓他的行動,更在喝令讓路後仍不肯退,那就唯有取他性命。
十四年來,嬴宣在這紛亂世間所秉持的準則便是順者昌、逆者亡。
何況能召喚援手的並非隻有白亦非一人,他這邊同樣人手充足。
“休想傷害公子!”
焰靈姬將弄玉護在身後,目光掃過戰場。
見到明珠釋放的蠱蟲,她立即抬手,一簇熾熱的火焰自掌心湧現,疾射而出,恰似夜空中綻開的煙火,在嬴宣身後猛然爆裂。
她對火焰的掌控極為精準,後發而先至,將那些紫色毒蟲盡數焚為灰燼。
烈焰炸開的瞬間,竟未波及周圍分毫。
嬴宣劍招未收,反而更快三分。
劍勢如狂風暴雨般籠罩白亦非,正是那淩厲無匹的劍十三。
明珠無力阻攔,隻能怔怔看著。
這人究竟是何意圖?難道未聽見她所說韓王安正率禁衛趕來嗎?為何還敢繼續對白亦非痛下 ?
白亦非眼中終於浮現驚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逼至如此境地。
連求援而來的人都無法挽回局麵。
眼看那柄天問劍離咽喉越來越近,白亦非再無保留,眼底掠過一抹慘白:“是你逼本侯的!”
“玄冰真解!”
先前與嬴宣兩次交鋒,白亦非真氣尚未平複,此刻體內卻陡然湧出磅礴內勁,瞬間填滿經脈。
這股憑空出現的真氣如洪水破閘,聲勢駭人。
震蕩的氣勁向四周擴散,白亦非白發飛揚,宛若傳說中癲狂的魔頭,連束縛雙手的鎖鏈也被強行震開。
然而這般爆發似乎令他承受著巨大痛苦:“呃啊——”
白亦非發出淒厲哀嚎,彷彿遭受萬蟻啃噬。
麵容急速衰老,皺紋密佈,甚至浮現出深色斑痕。
那一頭華美白發也變得幹枯稀疏,盡顯垂暮之氣。
他身形彷彿縮了一圈,背脊佝僂,手腳蜷縮,但周身真氣卻澎湃洶湧。
嬴宣目光一凝,心知這應是白亦非最終的保命手段。
此前寧可嚮明珠求救也不願動用,可見代價極其慘重。
眼下的白亦非已從尊貴侯爵化作枯槁老朽,堪稱改頭換麵。
不過付出雖大,所得力量卻也驚人。
此刻他催動的寒氣幾乎突破先前極限,極冷之氣迅速蔓延,竟將周遭空氣都凝結起來。
寒冰不斷封堵天問劍的進路。
每斬破一層,便有新冰瞬息補上,迴圈不絕。
縱然是天問劍的鋒銳,一時也難以穿透這連綿不絕的凜冽冰障。
“倒是挺硬的龜殼。
但今日任憑你如何頑抗,也必葬身於此!生生不息的寒冰……若一擊貫穿,便來不及恢複了吧?”
“百步飛劍!”
嬴宣運轉心訣,毫不猶豫地將天問劍脫手射出。
一道白虹般的劍光恍若流星掠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不及瞬息便已貫穿冰封領域。
劍鋒刺穿白亦非心口,從冰牆另一端疾射而出,餘勢未消,又連續洞穿數重殘垣,最終深深嵌入遠處廊柱之中,足見其穿透之力何等驚人。
白亦非麵容枯槁,渾濁的眼珠裏殘留著無法置信的神色。
他緩緩低頭,看向心 開的血花,喉頭彷彿被淤血堵住,再難言語。
縱有萬千不甘,此刻也隻能發出嗬嗬氣音,如同破損的風箱。
他出身尊貴,位居侯爵,何曾想過自己竟會殞命於鄭國舊宮廢墟之中。
最讓他難以瞑目的,是嬴宣何以能從精妙劍法中驟然變式,使出這一記百步飛劍——那不是鬼穀縱劍的絕學嗎?難道這少年也與鬼穀一派有所淵源?
縱劍之術講究以勢壓人、以求實效,正合捭闔之道。
而百步飛劍作為縱劍術至高殺招,素有“一刃斷喉,百步奪命”
之稱。
其凝於一點的爆發力,配上天問劍的鋒銳,終是擊穿了白亦非的冰封天地,一劍貫心。
無論白亦非怎樣催動寒冰氣息,都難以形成有效防禦。
這位在寒國曾 風雲的梟雄,最終在此刻隕落。
嬴宣靜立原地,回味著方纔那一劍的施展——盡管研習已久,真正用於實戰尚屬首次,成效卻頗為顯著。
這一式“百步飛劍”
並非得自鬼穀子或蓋聶親傳,鬼穀秘技向來不授外人。
實則是這些年來,他借觀看蓋聶演示之機,暗自記下所有運劍軌跡與心法要點,自行參悟修成的殺招。
至於劍二十二、二十三乃至萬劍歸宗等招式,威力雖巨,損耗亦甚;若非必要,他更傾向於以最簡練省力的方式解決對手。
轉魂迅速取迴天問劍,躬身奉至嬴宣麵前。
另一側的滅魄則已悄無聲息地移至明珠身後,戒備其任何舉動,以防變故再生。
明珠怔怔望著白亦非倒下的身影,麵露驚愕——她未曾料到,這如同夢魘般的人物竟真會喪命於此。
然而隨之湧起的是更深的不安:自己所中的玄冰煞氣該如何化解?莫非也將命不久矣?思及此處,她隻覺一陣暈眩。
嬴宣將天問劍收回儲物戒指,緩步走嚮明珠。
對此人,他早有耳聞。
明珠,又稱潮女妖,在韓廷中被稱作明珠夫人,隸屬姬無夜麾下“夜幕”
組織,位列四凶將之一。
精通製香馭蠱之術,據稱是寒國境內此道最強之人,常借韓王安寵幸之便,配合夜幕勢力操縱朝堂、籠絡官員。
雖不及張開地一係的文官集團勢大,卻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朝堂力量。
焰靈姬此前為照出白亦因而燃起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零星火花映照四周,亦讓嬴宣看清明珠的容貌——確為奪目之姿。
她一襲深藍近紫的露肩宮裝長裙,袖側綴有葉狀黑紗飾物,典雅中透著古意,配上那張明豔絕倫的麵容,已有傾國之韻。
裙裾垂曳至地,偶爾步履移動間,方能瞥見其下紫色的高跟長靴,更襯得身姿修長。
通體更縈繞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場,宛如宮闈之主,雍容難以逼視。
“久聞夜幕之中潮女妖之名,未料竟是受製於白亦非之人。”
嬴宣端詳片刻,方緩緩開口。
他確實未曾想到,明珠原是被白亦非種下玄冰煞氣所脅迫,而非因表親之誼自願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