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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二人論法,文清絕不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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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二人論法,文清絕不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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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聲音先於人至,帶著明顯的急切,轉眼間,他已大步流星邁過門檻,徑直走向周文清,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對方身上。

“方纔見你似有不適,可好些了?”

周文清:!!!

不是吧?!合著不是猜錯了,秦王還真在外頭暗中觀察窺視?!

周文清震驚的瞪大眼睛,幾乎有些淩亂。

這位祖龍陛下……何時添了這般“雅興”?

“子澄兄?”見他怔然出神,嬴政眉頭微蹙,目露擔憂之色,又喚了一聲。

周文清驀地回神,眼神複雜地看向嬴政,“勞勝之兄掛心,文清確實無事,隻是有些好奇,方纔文清始終望著院門,未見勝之兄身影,不知勝之兄……是從何處‘見’我似有不適的?”

他實在是好奇,忍不住點破。

嬴政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好在常年喜怒不形於色,把很好的控製了表情,淡然的說:“方纔見子澄兄考校我兒,怕貿然出現影響其發揮,故而隱了身形。”

哦,原來是這樣啊!

周文清恍然大悟,他就說如此行事不符合祖龍性格,現在看來是因為愛子啊。

合理了,非常合理。

周文清心下釋然,麵上便露出溫和的笑意,先是對嬴政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安靜侍立一旁的扶蘇,溫聲吩咐:“橋鬆,去給你阿父搬張椅子來。”

接著,他又看向嬴政,語氣輕鬆地寬慰道:“勝之兄大可放心,莫說橋鬆心性沉靜穩得住,我們方纔也不過是隨意閒談,並非嚴苛考校,斷不會因此擾了他的思緒,快請坐吧。”

這下,人總算湊齊了。

周文清心裡鬆了好大一口氣,本來還擔心人湊不齊,以後還要重新再找機會,時間……可是不多了。

有些話,隻有麵對穿著馬甲的眾人,纔好說……

他看向嬴政,語調不自覺上揚了一些:“勝之兄方纔在院外,想必已聽到我們談論之事?”

周文清語速略快,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嬴政,彷彿已經迫不及待看他點頭稱是。

這態度太明顯了,嬴政看的出來,雖不明白周文清為什麼如此迫切,還是沉穩頷首。

“善!”

周文清立刻轉向李斯,一拱手:“請固安兄繼續講方纔未儘之論吧!”

繼續?

被打斷多次的李斯都有點兒懷疑,自己說的內容是不是被詛咒了,怎麼總能被人中途打斷?

還要繼續嗎?

見周文清神情專注,確似殷切期待,他雖然疑惑,還是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扶蘇身上,將思路續接上先前被嬴政到來打斷的論述:

“依橋鬆剛纔所言,若今日因一人之孝破例減罰,甚至由官府贈糧,此事傳開,他日再有十人、百人效仿,皆言家貧母病,無力奉養,官府又當如何?是逐一查證,耗費無數?還是概而贈之、府庫何堪?”

扶蘇聞言,小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顯然冇想過“贈一袋糧”背後會引出如此連環難題。

“法者,國之衡器也,所以定分止爭,令行禁止。”李斯繼續正色道,“若今日可因情破一例,明日便可因勢破十例,例破則法弛,法弛則令不行,屆時,奸猾者得以藉口脫罪強者得以權勢淩法,而真正守法的良善百姓,反受其害啊!”

嬴政聽聞李斯之言,微微頷首,目露讚許之色,顯是深以為然。

扶蘇亦是神色一正,連忙起身,朝著李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多謝李先生教誨,橋鬆受教了。”

就連阿柱也一臉模模糊糊的若有所思。

周文清的目光在嬴政與扶蘇身上流轉,最終落回李斯身上,麵上笑意加深,撫掌道:

“固安兄剖析利害,條分縷析,法理根基所在,闡述得明白透徹,文清亦覺獲益匪淺。”

李斯聞言,心下剛升起一絲“得遇知音”的舒暢,正欲謙辭兩句,卻聽周文清話音陡然一轉:

“不過嘛……”

“不過什麼?”李斯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他看向周文清,隻見對方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狡黠的、躍躍欲試的光芒,彷彿早已備好了後手,隻待此刻丟擲。

李斯微微一愣,隨後恍然,配合的做出洗耳恭聽之態,抬手相請:“願聞子澄兄高見。”

周文清早就迫不及待了,立刻道:“固安兄所論,乃法之常道,持法之公心,確為治國之基,無此則綱紀不存,天下必亂,此理,文清完全讚同。”

“然則,法行於人間,終究要施於活生生的黔首百姓,固安兄方纔推演之後果,效仿者眾、勘驗難行、府庫不堪重負,乃至奸猾藉機舞弊、良善反受其害,這些顧慮,切中時弊,此正是立法與執法時,必須前置考量、竭力規避的惡果。”

李斯默默點頭,這正是他想表達的觀點。

周文清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點,彷彿在斟酌詞句。

“但文清所思,卻另有一問,倘若我們立法之初,便不是隻著眼於事發之後如何懲戒,而是更多思量如何令此類孝盜之事,少發生乃至不發生呢?”

“少發生?”李斯聞言微怔,習慣性地沿著法家思路推演,“子澄兄之意,是需加重懲處,以儆效尤,令黔首……”

“非也,非也!”周文清忙打斷了他。

如今這秦律已經夠嚴苛了,再加強,還讓不讓人活了?!

“恰恰相反。”

周文清轉頭看向兩個孩子:“扶...咳,橋鬆,阿柱,你們來說說看,我之前說的那個人,為什麼要搶阿柱家的糧食呢?”

扶蘇思索片刻,認真答道:“先生,學生以為,是此人重孝,情急之下方行差踏錯,其行雖違律,但其心可憫,並非惡人。”

周文清點點頭,未作評判,目光轉向阿柱,鼓勵道:“阿柱,你呢?

“大膽說就好,隻是閒聊,無需顧慮。”

阿柱的臉憋得有些泛紅,他覺得先生、李先生和橋鬆哥哥說的話,許多他都似懂非懂,可先生這個問題,他心中有思考,可又不敢說話,怕說錯了惹人笑話。

但看著先生溫柔注視的眼神,他還是鼓起了勇氣。

“先生,阿柱覺得……是因為他太窮了!”

他頓了頓,見無人打斷,膽子大了些,話也順暢起來:“他冇有糧,治不起病,也救不了爹孃,連肚子都填不飽,纔會去偷……去拿彆人家的糧。”

“阿柱想,他要是自家有一袋,哪怕隻有半袋糧,能讓爹孃吃上飯,能活下去,肯定……肯定就不會去偷了!”

“他肯定不是壞人!”

孩童的話語質樸直白,剝去了所有道德與律法的外衣,直指最核心、最原始的生存困境窮,以及由此帶來的彆無選擇。

嬴政不自覺雙手交疊,摩挲著虎口,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好!”周文清撫掌而笑,“你們兩個說的都好,你們都認為,這個人不是壞人,對不對?”

扶蘇和阿柱對視一眼,俱是搖了搖頭。

“固安兄。”周文清又看回李斯,“誠如孩子們所見,天下黔首之中,真正大奸大惡、以作惡為樂者,固然有之,然而更多犯法之人,如阿柱所言,是因窮字所迫,為活字所逼,走投無路,不得已而為之,他們或愚或懦,或急或困,卻未必天生是惡人。”

“既然如此,若立法執法隻知一味加嚴刑峻法,是否有些過於嚴苛,過於殘忍了呢?”

李斯眉頭微蹙,他並非全然反對此論,但法家的邏輯讓他必須考慮更現實的後果。

他下意識又瞥了一眼嬴政,見君王亦在沉思,並未流露讚同之色,心下稍定。

“子澄兄,法之所以立,必使民生畏而不敢違,譬如商君變法,正是以嚴法峻刑驅民耕戰,方有今日強秦,此乃……”

“固安兄的意思我明白。”周文清溫和地截住話頭,卻並未退讓,“可否容文清也說幾句淺見?”

李斯見他目光澄澈,態度懇切,便暫收話鋒,抬手示意:“子澄兄請講。”

周文清微微頷致謝,略作沉吟,方緩聲道:“商君變法,強了當時的秦國,此確為不刊(kān)之論,然而,固安兄可曾想過,今日之秦國,還是不是商君時的秦國?”

他稍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嬴政沉靜的麵容,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道:“昔日秦國僻處西陲,力求自存圖強,行霹靂手段或為必需,可如今呢?

“如今的秦王誌在囊括四海,併吞八荒,這便不再是守成圖強,而是開創一統之局。”

他聲音漸沉,引出核心之問:“秦人經年累月,或已習慣法度森嚴,可將來那些新納入版圖的六國之人呢?他們驟然麵對一套遠比故國嚴苛的律法,動輒得咎,輕罪重刑……他們會如何想?是心服口服,還是敢怒不敢言?

“文清敢斷言,”他語氣平靜,“若他日秦王囊括宇內、一統天下之後,仍固守商君舊法,獨尊刑名,以不變應萬變,將此嚴苛推行於四海……則此帝國,必不能長久。”

他略作停頓,彷彿給這番話加上最重的砝碼,然後緩緩轉頭,目光終於清正地迎上嬴政驟然淩厲眼眸,一字一句道。

“若果真如此,文清……絕不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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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可能有點難懂,為了符合人物,以及節省篇幅,寫的文縐縐了,但實在繞不過去(´-﹏-`;)

易懂版見作者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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