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橋鬆?李斯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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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典聞聲轉頭,見隻是個**歲的孩子,眉頭頓時擰得更緊,滿臉不悅。
他抬手一指,嗬斥道:“哪家不懂規矩的娃娃?竟敢在此攪擾公事!”
他見那孩子衣著樸素,隻當是尋常村童,語氣更厲:“速速離去!再敢耽擱,便叫你父兄來縣寺領人吧!”
扶蘇卻並未退卻,他迎著裡典淩厲的目光,往前穩穩踏了一步,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
“我姓李,名橋鬆。”他開口,聲音清晰,不高,卻足以讓院中每個人都聽清,“隨家父李斯公乾至此。”
裡典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孩童會如此鎮定地自報家門。
且聽這談吐……他猶豫了一下,聽起來好像並非尋常農家子弟的樣子。
李斯?這名字……怎麼聽著這般耳熟?
突然靈光一閃,李斯!該不會是那位秦王身邊紅得發紫的客卿李斯吧?!
他心頭劇震,再看向扶蘇時,眼神已截然不同,隻見這孩子雖身著粗布衣衫,但麵容乾淨,膚色白皙,眉眼間自有一股沉靜氣度,與周遭乾瘦可憐的村童判若雲泥。
心中那份驚疑,瞬間化作了七八分相信。
他不知道,旁邊站著的周文清比他更驚訝,整個人都懵了。
李橋鬆?李斯之子?
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向還縮在水缸後頭的李斯。
不是我說,老李你這通風報信的速度夠快的啊!什麼時候把兒子都叫來救場了?我怎麼冇瞧見?
話說,李斯有這麼個叫橋鬆的兒子嗎?
橋鬆……好像有哪裡不對。
李斯也聽見了這話,從水缸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待看清來人,瞳孔瞬間地震。
公子扶蘇!是公子扶蘇啊!你這一句話就把自己掛到了我名下,大王知道嗎?
吾命又休矣~
早知道剛纔不躲了,還不如被一柺杖打死算了。
李斯的眼睛裡失去了色彩,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秦王“親切問候”的未來。
扶蘇才顧不上他們的反應,隻管做好父王吩咐的事,揹著手,聲音不急不緩,條理清晰的繼續說。
“周先生在此照拂鄉童之事,家父事前已知,其中另有緣由,還請裡典先行放人。”
裡典沉默不語,眼神閃爍,事業心與警惕心在胸中瘋狂拉扯。
要知道“私設學館”乃是明晃晃的違律之舉,辦好了就是大功一件,辦不好就是掉頭的罪過,這讓他就這麼輕輕放過,怎麼可能?!
“你這娃娃,口說無憑。”裡典沉聲道,“既說你父親是李客卿,且事前知曉,可有憑證?”
扶蘇神色未變,隻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緩緩伸出。
掌心之上,托著一枚質地溫潤、雕工精雅的玉玦,晨光落在玉上,流淌出內斂而柔和的光澤。
“此物為憑。”他聲音平穩,既無孩童的急促,也無麵對官吏的怯意,“家父奉命在外,不便親至,故以此玦為信,裡典若覺不足,或可遣人隨我往寓所一行,家父自當與裡典分說明白。”
他話語從容,卻暗含機鋒,玉玦是信物,請你查驗,若還不信,可隨我去見“家父”。
至於見了之後是何光景,便請裡典自行掂量了。
李斯趕緊眯起眼睛,細細打量公子扶蘇手中之物,待看清後,心裡先是鬆了口氣。
還好,那玉玦確是他之前隨身佩戴之物,因假作貧苦文人不好帶著,暫且放在了……大王那邊。
看來公子所為是大王吩咐的,那就冇事兒了。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大王查我房間了?!
李斯眼神再次渙散,開始默默回憶自己最近有什麼言行舉止不妥,更重要的是,有冇有在房間裡留下什麼不該留的東西……
周文清早就悄咪咪挪了幾步,湊到李斯身邊,一直注意觀察他的表情,此刻見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裡典死死盯著那枚絕非凡品的玉玦,喉結上下滾動。
玉上並無名姓標記,單憑此物就讓他就此罷手,其實不能,可這孩童的氣度,這隱約浮現的“李斯”之名,又像細針般紮在心頭,讓他不敢妄動。
正當他進退維穀、麵色變幻之際,一直沉默旁觀的村中三老,忽然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咳!”老人手中的柺杖輕輕點地,目光在裡典與扶蘇之間轉了轉,終是歎了口氣,詢問道:“裡典啊,可否容老夫說句話?”
這三老裡典是認識的,自然要給幾分薄麵,於是一拱手說道:“但講無妨。”
老人家走近了幾步,到裡典身邊,花白的眉毛動了動,壓低了聲音:“這玉玦嘛,老夫我雖老眼昏花,也看得出不是尋常物件,這娃娃談吐有度,來曆怕是不簡單,你今日若硬要拿人,萬一……真衝撞了哪位貴人,恐怕不好收場。”
裡典橫眉一挑:“三老的意思是讓我阿法不直,就此作罷了不成?”
老人家連忙擺手,向後退了好幾步:“不不不,老朽絕非此意。”
我可冇有啊~你這個後生不要害我!
他捋了捋鬍子,眼中掠過一抹光亮,那是一種鄉野老人特有的智慧和圓滑之色。
“老朽是想,既然這孩子自稱與李客卿有關,又持有信物,大人何不修書一封,遣人快馬送往鹹陽李府詢問?”
“裡典大可著人看守住村子,若為真,自然一切無礙,大人也算謹慎周全,若為假,這人既住在此處,他們兩個文文弱弱的,手無縛雞之力,剛纔便是連老夫的柺杖都打不過,那護衛再強,能護得了一個,還能把兩個都帶走不成?”
“既然跑不了,屆時再行拿問不遲,如此,既不失法度,又免了唐突,說不定……還能讓李客卿記您一份細心之情,豈不兩全?”
他和扶蘇離得近,扶蘇自然聽在耳中,他眸光微動,心下立時有了計較。
隻見他上前半步,朝裡典又拱了拱手,神色愈發乖巧謙和:“小子年幼,行事思慮不周,給裡典添麻煩了。”
他雙手平舉,將那枚玉玦鄭重托出,“此玦願交與裡典暫為保管,以作信證,裡典如此周全謹慎,悉心覈查,府上知曉,必然感念。”
裡典看著眼前這不過**歲、卻行事說話滴水不漏的孩童,再看向手中那枚觸手生溫、顯然價值不菲的玉玦,心中最後那點遲疑也退下了。
“……也罷。”他將玉玦小心收進懷中,臉色雖仍板著,語氣卻已緩和不少,“既有三老建言,又有信物在此,本官便依此辦理,今日之事,暫且記下,待本官修書問明,再行區處。”
他看了一眼周文清,語氣強硬地補了一句:“在此之間,不可再聚眾喧擾,授業之事……暫且停下。”
周文清自是拱手應下,連聲稱是,經這一鬨,今日這課,即便他想上,怕也上不成了。
客客氣氣送走了裡典與那兩名隸卒,周文清轉身回院,抬眼便瞧見三老正立在自稱“李斯之子李橋鬆”的小人兒麵前,神色間滿是欲言又止的躊躇。
老人一隻手本能地向前探出,像是要抓住人問個究竟,伸到半途卻驀然僵住,隨即硬生生轉了個彎,變成鄭重其事的抱拳行禮。
“這位小公子,”老人聲音急切,又努力壓著,“方纔所言……可當真?您真是客卿李斯之子?此事非同小可,老夫冒昧,還需問個明白。”
問的好,乾得漂亮!周文清在心中默默豎起大拇指,我也想知道。
“這……老人家快快請起,不必如此!”扶蘇連忙伸手虛扶,表情猶豫糾結,小臉都快擰在一起了。
他父王剛纔遠遠瞧見院裡亂了套,直接把那玉玦塞進他手裡,匆匆交代兩句,給他安了個新身份,就把他趕下馬車,讓他自個兒想法子替周先生解圍。
現在周先生的圍倒是解決了,可是……
他的圍可怎麼辦?
父王之前明明叮囑過,他是大行商“趙中”的兒子,這話如今還算數嗎?
這可太難了……比剛纔應付裡典難多了,一出鹹陽,身份就跟變戲法似的換來換去。
他到底算是誰家的孩子?!!
父王是不是不想要他了呀,嗚嗚嗚~
小小的人兒隻覺得肩上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抿了抿唇,強撐著維持鎮定。
好在還冇等他心裡那點委屈和慌亂蔓延開,救星就來了。
“哈哈哈,子澄兄,幾日不見,彆來無恙啊?”
一陣爽朗的笑聲自院門處傳來,緊接著,一個身著尋常布衣、卻難掩挺拔氣度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扶蘇立刻抬頭望去,眼睛倏地一亮,激動之色,幾乎掩飾不住。
父王,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