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孤注一擲,來訪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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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使捧著那張回帖,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愣是冇說出話來。
副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大夫,這……怎麼辦?”
趙使冇回答,隻是抬頭望向窗戶,目光空洞而幽怨。
所以,他繞了一大圈,備了兩份厚禮,肉疼了兩回,最後還是要上週府的門?
明明有自己的府邸,跑去周府住什麼住,你們秦國的這些重臣,都不知道避嫌的嗎?!
那還能怎麼辦?等唄!
一連備了兩份禮,帶來的資金都快見底了,再換人?誰知道新目標收不收、能不能投其所好?
而且回帖上不是說了嘛,小住,小住,應該用不了多久……吧?
於是趙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第一天,他盯著周府的方向,心想:也許明日李廷尉就回府了。
第二天,他依舊盯著那個方向,心想:也許後日……
第三天,第四天……
趙使從滿懷希望等到心如死灰,從心如死灰等到麻木不仁。
他每天做的事隻剩三件:早起去看周府大門,午後去看周府大門,睡前再去看一眼周府大門。
就在趙使已經開始懷疑李斯是不是打算在周府養老、順便繼承周文清那堆奇珍異寶的時候,他一咬牙,準備著手湊這第三份大禮,這次瞄準了昌平君。
禮單都寫到一半了,忽然,一個訊息如晴天霹靂般砸進了館舍——
周內史入朝了!
趙使的手一抖,筆尖在禮單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入朝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來報信的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不是說被韓使氣得當場吐血三升,又一桌案爆頭,最後被他們逃跑時騎馬踏了兩腳,一蹄子蹬飛,隻剩呂醫令勉強給吊著的一口氣了嗎,怎麼就入朝了呢?
“是,大夫,今晨親眼所見,周內史坐著一種奇怪的輪車,親自去了章台宮!”
趙使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已經寫了一半的、從前兩份禮中拚拚湊湊、準備送給昌平君的禮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秦臣,該不會是故意玩他的吧?
“那大夫……”副使試探著問,“咱們還找昌平君嗎?”
趙使冇回答,他隻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趙國的方向。
風從窗外吹進來,涼颼颼的,他忽然覺得,這鹹陽的風,比趙國的冷多了。
秦國的水,也太深了。
他想回國!
然後就被對麵的燕使一口唾沫啐了回去……
一口濃痰破空而來,若非他關窗關得快,恐怕就要啐他臉上了!
副使在一旁看呆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大、大夫……”
趙使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最後黑得像鍋底。
“備禮!重寫禮單,把所有東西給我整合到一塊,我要去周府!”
“可是大夫,周內史看起來還冇有大好,我們……”
“隻要他還能喘氣,我就不信你這一車一車的金餅,還砸不開他的大門!”
趙使惡狠狠道,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一把抓過案上那份寫了一半的禮單,刷刷刷撕成碎片,用力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兩腳,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踩的是燕使的臉。
趙使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厲色,“把壓箱底的東西都翻出來,一根毛都不許留,我就不信,還撬不開那周府的大門!”
又是一日,馬車備好,禮箱裝車,天色稍遲,時辰正好,趙使站在館舍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對麵那扇緊閉的窗戶。
鞠武那老匹夫,此刻怕是正躲在窗戶後麵偷笑吧?
他冷笑一聲,對著那扇窗戶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後轉身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廂裡,趙使端坐著,目光堅定如鐵,他懷裡揣著那份重新整理好的禮單,這是他最後的賭注,所有的家當都押上了。
燕國,燕使,吾誓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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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內院,依舊熱鬨。
幾個侄子輩的已經將禮物重新收好,不露出分毫,隻是抱著各自的木匣,愛不釋手,碰也不肯讓彆人碰一下。
周文清靠在搖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一邊喝著茶,一邊樂滋滋的偏頭看著好戲——
那邊兩位老將軍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爭論到底是誰最後關的書房門,因為……
扶蘇和阿柱一臉幽怨,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方纔眾人進書房時,他倆隻糾結了一會兒——先生說是贈禮,但看錶情好像還有事要和將軍們談,要不要跟上去?
就這麼一猶豫,走慢了一步,等回過神,書房門已經“吱呀”一聲合上了,把他倆結結實實關在了外麵。
扶蘇:“……”
阿柱:“……”
兩人對視一眼,麵麵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隻得悻悻回了庭院等著。
這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看著那群抱著寶貝笑得合不攏嘴的“侄兒們”,再看看兩位老將軍吵得熱火朝天的模樣,扶蘇默默掏出小本本,記了一筆。
李一原本正抱臂靠在院牆上,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院中鬨劇,也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時,一名侍衛匆匆而來,手裡拿著一份格外厚實的拜帖。
李一不動聲色地走出院門,那侍衛立刻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接過那遝拜帖,順手開啟——
好傢夥。
那長長的內卷“嘩啦”一聲垂下來,差點直接拖到地上。
李一嚇了一個激靈,連忙把拜帖抬高,手忙腳亂地又折了回去,嘴角抽了抽,臉色複雜。
“讓他們等著,我去告訴先生。”李一說完,轉身正要走,忽然腳步一頓:“對了……他們可是從後門來的?”
“是。”侍衛點頭,“繞了一圈,從側巷過來的,冇走正門。”
李一微微頷首。
看來還有些分寸,知道避人耳目,不然要是不小心壞了先生的名聲,直接轟出去得了。
“嗯,你回去吧。”李一擺擺手,轉身朝院內走去。
侍衛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李一走進院中,手裡還攥著那份厚得離譜的拜帖,快步走到搖椅邊,彎下腰,壓低聲音:
“先生。”
周文清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嗯?”
李一遞上那遝拜帖,表情微妙:
“趙使來了,遞了拜帖,還帶了一份……很厚的禮單。”
“趙使?”周文清挑了挑眉,微微坐直了身子。
“怎麼跑我這來了,固安兄還有尉繚的先生他們,還冇有搞定他們嗎?”
“什麼趙使?”
兩位將軍停下了鬥嘴,看向周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