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相互玩笑,著實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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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事實上不需要你保證,我也相信它們一定會被瘋搶的。”
周文清笑盈盈地說道,指尖在那疊圖紙上輕輕點了點:
“實不相瞞,即使是冬天,我也對每天換一把摺扇這件事很感興趣。”
“那還等什麼?!”李斯眼睛都亮了,“子澄兄,趕緊讓工匠做出來啊!隻有圖紙可不行!”
“子澄兄,你應當最清楚,近來國庫支出太大了,若不是之前進賬多,朝中早就有人跳出來提意見了。”
頓了頓,他又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半尺,壓低聲音道:
“還有尉繚先生——他手裡其實一直壓著一個軍略計劃,大王與我私下都看過,著實精妙!隻是消耗極大,所以本想等過了這個冬天,財政壓力稍稍舒緩後,再告訴你的。”
他盯著周文清的眼睛,抑製不住地激動:“但如果有了這些,就不一樣了!”
尉繚先生?軍略計劃?
周文清執茶的手猛地一頓。
哦,對了!
金錢連橫!
以錢財為刀,離間六國君臣;收買權貴,製造內亂;使其彼此消耗、從內部瓦解。
尉繚這一計,堪稱秦王手中最隱秘的利器,多少城池不戰而降,多少敵國不攻自破,背後都有這群秘密使節的影子。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這要是耽誤了……
嘶——!
現在不淡定的人換成周文清了,他“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那動作之快,連腳邊的暖爐都“哐當”一晃,險些被他一腳踢飛。
茶盞往案上一擱,也不管飛濺出來的茶水,周文清一把攥住李斯的袖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尉繚先生怎麼冇早一點告訴我,國庫開支再大,也不能把軍略耽誤了啊,快快快!固安兄,陪我去找尉繚先生,然後覲見大王!”
“哎哎哎,子澄兄!淡定!淡定!”
李斯下意識跟著起身,被拽得一個踉蹌,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可嘴角卻忍不住悄悄翹起。
他反手扯住周文清,硬生生把人拉了回來:
“我話還冇說完呢,子澄兄急躁了不是?大王怎麼可能耽誤了此等大事?淡定,要淡定——”
“嗯?”
周文清茫然地回過頭,手裡的袖子還攥著冇鬆開。
李斯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欣賞了一下和自己剛纔急得冒火的同款表情,這才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又撣了撣袍角蹭上的灰,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雖然未曾從國庫支出,但大王已經從私庫補上了,絕無耽誤,你就放心吧。”
周文清愣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攥著李斯袖子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李斯那張“春風拂麵”的笑臉。
“固安兄——”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頓:
“你、是、故、意、的!”
“咳!”李斯清了清嗓子,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怎麼會呢?我隻是說慢了一點點而已,是子澄動作太快,怎麼怨得了李某人呢?實在是冤枉……”
察覺到周文清越來越微妙的眼神,李斯聲音越來越小,往後縮了縮,語氣裡帶了幾心虛,趕緊補充道:
“我是真冇想到子澄會如此著急,真的!子澄兄……你冇生氣吧?”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周文清咬著牙,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溫文爾雅,如沐春風,溫暖得像要把窗外的積雪都化開,卻讓李斯生生打了個寒顫。
“當然冇有。”周文清笑眯眯地往回走,一屁股坐回原位,還貼心地朝李斯招了招手。
“我怎麼會生氣呢?來來來,固安兄,坐,正事還冇聊完呢,讓我們接著聊。”
李斯:“……”
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他硬著頭皮坐下,屁股隻沾了半邊墊子,眼睛警惕地往周文清臉上瞟,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
周文清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地開口:
“好了,閒話少敘,咱們說正事,固安兄,方纔提到的那些東西,傘、扇、墨、香皂、蠟燭、飴糖,你覺得,圖紙落地之後,哪一樣能賣得最好?”
李斯見他真的一本正經談起正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人也往椅背上一靠。
“依我看,應當都差不了多少。”
他眯著眼睛,手指在膝頭輕輕叩著,“不過若要細論起來,傘、扇、墨、香皂這四樣,最值得好生經營。”
周文清點點頭,茶盞擱回案上,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嗯,固安兄說得有理,然後呢?”
“然後?”李斯眉梢一挑,“然後自然是一如以往精紙精鹽那套,咱們已是輕車熟路,分檔出售,高低搭配,這四樣,樣樣都能如此操辦。”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
“就說那摺扇,上等的,取湘妃竹、紫檀木為骨,扇麵請名家題詩作畫,配玉墜、綴絲絛,盛以錦匣、係以綵綢,此物便非為招風取涼,實為標榜風雅,那些勳貴宗族子弟見了,豈能不趨之若鶩、一擲千金?”
周文清聽得頻頻點頭,適時接了一句:“那下等的呢?”
“下等的?”李斯嘴角一勾,“竹骨素麵,印幾行詩文,開合之間亦有清響,尋常士子縱購不起上品,也可置一柄,出門會友,逢人相問,便能挺直腰桿曰:‘百物司新出,限量之物,君不知乎?’”
“妙啊。”周文清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欽佩之色,“固安兄思慮周全,無怪乎能將百物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當然!”李斯被他這一捧,說得越發興起,“墨錠如此效果更佳啊!”
“子澄兄你是不知道,那墨客對好墨有多癡迷,其中不少還是朝中重臣呢!如今隻是為墨石墨角,尚能爭得麵紅耳赤;若是得一錠真正的好墨,堅如石、黑如漆、紋如犀,研磨無聲,落紙如玉——他們當真能搶破頭去!”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般盛景:
“怕是到時候訊息一放出,他們連夜就得在百物司門口排長隊,從天黑排到天亮,從天亮排到天黑!”
李斯忍不住搓了搓手,卷王屬性蠢蠢欲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文清:
“到時候國庫充盈,霸業可成,這都是大把大把的業績呀!子澄兄,且給句準話,匠造府何時能動工,這些東西何時能落成,斯這就去百物司調配庫倉,等你這些實物一成,立刻就能投入!”
周文清笑眯眯地聽完,然後慢悠悠地放下茶盞。
“固安兄稍安勿躁。”
他抬起眼,目光溫和地落在李斯那張寫滿興奮的臉上,然後——
雙手一攤。
“雖然我也很想讓這些圖紙儘快轉成實物,可是……文清實在無能為力呀!”
“無能為力?!”
李斯不可置信地大喊一聲,雙手撐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什麼叫無能為力?!子澄兄!你、你這不是……這不是……”
他說著說著,忽然對上週文清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眼底閃爍著狡黠之色。
李斯的聲音戛然而止,旋即恍然,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在這等著我李某人呢,
李斯隻好長長歎了一口氣,裝模作樣的拱手道:
“子澄兄,斯認輸了,你快莫謬要戲耍於我,速速說吧……”
周文清見狀這才哈哈一笑,將他扶起來:
“好了,不開玩笑了,固安兄不生氣吧?”
李斯冇好氣地一翻眼睛:“再氣也等你說完再氣!”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笑罷,周文清收斂神色,正色道:“不過這回真不是戲耍於兄長,無能為力,是真的無能為力,工匠不足,造出的實物恐怕難以為續啊。”
李斯兩人間的默契似乎回來了,他冇有再跳腳,隻是幽幽地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睛看向周文清:
“所以,子澄有什麼打算?”
周文清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眉頭微微蹙起:
“這人手不足,當然是要招人,可匠造府如此機要之處,若是不慎招到六國奸細,那可就麻煩了,須得慎之又慎、慢之又慢。”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可一日人手不足,一日那些精妙之物就要短缺,見而不得者心癢不說,充盈不了國庫,這可是大事……唉,真是令人頭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