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徹底翻車,啞口無言】
------------------------------------------
周文清抬眸,目光落在王綰身上。
那老賊正低眉順眼地跪著,麵上的悲慼與憤懣尚未完全褪去,一副被冤枉後終於等到君王喝止爭吵、鬆了口氣的模樣。
他演得當真是好,甚至在大王言明起身之後,依然跪伏著,額頭還貼著金磚,半點冇有要起來的意思。
那姿態端得恰到好處,分明是在表示:我教子不嚴,我有罪,我悔過,但你們查案走上了岔路,我萬分痛心,不敢苟同。
看的人心裡一股邪火!
好在……
周文清心裡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王廷尉。”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在這剛剛安靜下來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王綰抬起頭。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無辜受害者的神色。
隻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怨毒警惕之色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可週文清看見了。
嗬嗬,現在纔想起來警惕,太晚了!
“周內史還有何指教?”王綰的聲音沙啞,麵帶無奈之色。
“指教不敢。”周文清微微一笑,往前又邁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隻是文清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廷尉,還望廷尉不吝賜教。”
王綰的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不知為何,心裡突地一跳,隱隱泛起些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要使壞!
這個念頭在心頭一閃而過,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話已經出了口,快得像要搶在什麼前麵,脫口而出:
“周內史客氣了,都是同僚,更何況配合審案乃是分內之事罷了,老夫身為廷尉,又怎會隱瞞?自然知無不言,周內史直言便可,何來賜教一說?”
“想來是老夫與周內史誤會太深,當初老夫擋了內史封爵之路,周內史對老夫有所偏見,也是人之常情。”
老賊,不是你幾息之前說指教的時候了?!
周文清心裡那點火苗往上躥了躥。
這老東西當真是不放過任何給他潑臟水的機會。
看來刻意選在宵禁之後,而非朝堂之上,當眾對質是對的。
要不然隻這一句,不知有多少人要跳出來指責他周文清挾怨報複、公報私仇,一頂“因私廢公”的帽子若是兜頭扣下來,怕是不知還要費多少唇舌,甚至有可能……讓他矇混過關。
可惜,這裡冇有看他作態的群臣,大王聖明,更不會受這種低劣的暗示。
故而周文清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徑直開口:
“既然如此,文清就直言了。”
周文清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
“方纔廷尉言道——‘那孽子不過婢母所生,其父重罪,下入大獄有何可憐。’”
“這話,文清應當冇有半字增減吧?”
剛說出口的話,冇有狡辯的餘地,即使隱隱察覺有些不對,王綰還是硬著頭皮道:
“不錯。”
“如此便好。”周文清微微頷首,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眉梢輕輕一挑,
“那麼臣就實在有些好奇了。”
“如果臣冇記錯,自始至終,無論是李長史、尉繚先生,還是文清自己,都隻說了令郎手持利刃,夜闖民宅,意欲加害一個孩子,至於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從未有人提過!”
“可廷尉方纔,為何一口咬定那孩子便是冠池之子?”
王綰瞳孔猛縮,整個人狠狠顫了一下。
竟然……
他腦海裡“嗡”的一聲炸開,所有的算計,在這一瞬間碎得七零八落。
他最輕蔑的這個年輕人,那看似毫無章法的指控,那被他當成小兒無知的攻訐——根本不是臨時起意,不是轉移方向,不是胡亂攀咬。
分明是早早給他挖好的陷阱。
而他,就這樣無知無覺地,一腳踩了進去。
王綰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慌亂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大的恐懼吞噬。
此子……竟有如此心計,是他,大意了!
周文清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步步緊逼:
“若說其父是冠池,廷尉尚可辯一句,乃是見李長史,早早知其查辦之人,故而聯想所致……”
他往前又湊了半寸,聲音冷了下來:
“可‘婢母所生’這等辛密之事,冠池怕是連妻兒都瞞得死死的,李長史與我等也是半刻鐘前,審過方知,廷尉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廷尉不會要說,這是你的猜測吧?”
他頓了頓,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嘖嘖嘖!方纔便推斷令郎之所為,那叫一個有理有據,煞費苦心,現在又猜測如此之準,怎麼?難不成這冠池……”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目光在王綰臉上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也是你兒子?”
“噗——哈哈哈哈!”
李斯在一旁憋了許久,此刻終於忍不住,笑得暢快淋漓,把憋在心裡的惡氣一口氣狠狠吐了出來。
“周內史所言不無道理,隻可惜怕還是猜錯了……”
他居高臨下地斜睨著跪在地上的王綰。
“王廷尉這年歲,怕是生不出冠池那樣一個兩鬢斑白的大兒子了,可惜,實在是可惜呀。”
尉繚也狠狠吐出一口氣,眼神驟然淩厲下來,直逼王綰:
“可惜什麼?非是其子,卻知之甚詳,這等細節,連我等查辦之人,也是方纔審過方知,王廷尉倒是張口就來,我看是可惡纔對。。”
“什麼教子不嚴,什麼協從行事,什麼受其蠱惑……”
“這纔是一派胡言!”
他往前邁了一步,與周文清、李斯並肩而立,三人站成一排,六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道身影上:
“王廷尉,你這真正的指使之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我……不是我……是……”
王綰已經臉色慘白,險些維持不住跪著的姿勢,嘴唇張了又合,半晌,隻憋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再也找不出合適的藉口。
周文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王廷尉竟還有異議嗎?”
他慢悠悠地開口,目光落在一旁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的王恪身上:
“既如此,不若文清扯了這堵嘴布,也好讓令郎好好說說——他這素有分寸的‘大孝子’,究竟是如何像廷尉方纔那般篤定,遭人蠱惑,協從行事的。”
老父親給兒子編的這一套說辭,可謂是用心良苦。
除了推脫自身罪責之外,未嘗冇有拉著嫡長子一把的意思——把他說成“協從”“受惑”,總好過“主謀”“滅口”。
不過……
他心裡冷笑一聲。
這草包要是能把他爹編的故事撐起來,那纔是見了鬼了。
他繞到王恪身旁,彎下腰,伸手拍了拍王恪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拍得那人渾身一哆嗦。
他毫不在意,繼續提議道:
“我們就讓這廷尉之子,好證明其父之……清白,好好說說看……”
“說說看他到底是幾時幾刻,在哪一場宴會上被蠱惑的?冠池一家上下又讓他協從乾了些什麼勾當,令他如此著急滅口?”
“最重要的是這私印,又是怎麼交出去的?”
他慢悠悠地說著,一連串的問題,亦如王綰剛開始質問李斯,每一個都砸在最要命的地方:
周文清的目光在王綰那張慘白的臉上轉了一圈:
“隻是不知這樣說下來,到底是還王廷尉一個清白的可能性大,還是……”
“牽扯出更多的可能性大呢?”
他可不信,像王恪這般自傲自滿的傢夥,還真能心甘情願地當了那棄子不成?
當然……就算被他爹洗腦得徹底,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全家族——那也沒關係。
他倒要看看,王綰精心編的這個故事,王恪這個他爹最大的破綻,到底能對上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