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個,開局即死局
“你是最後一個了。”
那個聲音沒有來處,像是直接長在陳默的腦子裡的。
“成,則大秦萬世長存,華夏永立千秋;敗,則你死,大秦覆滅,你那迷人的老祖宗也將萬劫不復!”
陳默想問句誰,嘴裡卻灌滿了沙子。
他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夜空,沒有光汙染,銀河**裸地橫在頭頂,亮得不真實。
接著是味道。
血腥味,腐爛味,還有一股極濃的、燒焦的艾草味混在一起,順著夜風往鼻子裡鑽。
陳默側過頭,差點把胃裡的東西全吐出來。
不到一米遠的地方,一具無頭屍體直挺挺地躺著,脖腔處的血還沒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油光。
屍體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但左腳上套著一隻皮鞋。
那是清末年代最盛行的皮鞋。
鞋帶係的是現代人才會用的蝴蝶結。
陳默的呼吸卡了一拍。
他是秦史研究所的副研究員,三十一歲,今天下午還在辦公室改論文。
然後螢幕一黑,腦子裡湧進那段話,再醒過來,就在這兒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掃了一眼周圍。
黃土地,稀疏的灌木,遠處隱約可見夯土高牆的輪廓。
空氣乾燥,帶著西北內陸特有的沙土氣。
沙丘。
公元前210年的沙丘。
看到這幅場景,他就知道不用猜了。
作為一個研究了十二年秦史的人,他對這個地名太熟了。
秦始皇最後一次東巡,駕崩之地。
陳默沒時間消化這個事實。
因為無頭屍體的右手裡,死死攥著半張羊皮卷,上麵畫著他看得懂的東西。
那那是硫磺的提純流程圖,用的是十九世紀末的化學標註法。
這具屍體,也是個穿越者。
而且是個懂化學的穿越者。
陳默的手伸向那張羊皮卷,還沒碰到,火光就從側麵劈了過來。
“別動。”
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疲憊。
陳默緩緩擡頭。
六支火把圍了上來,火光後麵是清一色的黑色甲冑,長戈的鋒刃泛著冷光。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斜著的舊傷疤,眼睛下麵熬出了青黑。
百將級別。
陳默從甲冑的形製和腰間的銅牌判斷出來的。
那百將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目光在他的衝鋒衣拉鏈和登山靴上停了兩秒,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裡有太多東西。
“又來一個。”百將捏了捏眉心,轉頭對身後的士兵說,“今天第幾個了?”
“第三個,頭兒。”
“前兩個呢?”
“車裂了。”
百將沉默了一瞬,回過頭看著陳默,像是在看一個註定要死的人。
“你叫什麼?”
“陳默。”
“哪來的?”
“遠方。”
百將沒追問。
他顯然已經對奇裝異服的怪人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他蹲下身,和陳默平視,聲音壓得很低。
“我叫王虎,王賁將軍的舊部,聽過這個名字吧?”
陳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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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滅魏滅燕的名將,王翦之子。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見人就砍的蠢貨。”王虎說,“但你得明白現在的局麵,陛下咳了三天血,今天下午連殺了三個進獻丹藥的方士,一個比一個死得慘。你現在這副打扮被我撞見,我把你拖進去,你是什麼死法你自己想。”
他站起來,手按在了戈柄上。
“我現在砍了你,報個截殺亂葬崗附近流民的功,你少受罪,我也少擔事。”
這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好意。
王虎不是反派,他隻是一個在絞肉機裡求生存的老兵。
陳默沒有求饒,也沒有大喊我要見陛下之類的蠢話。
他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屍體,然後開口了。
“王百將,這個人不是你們殺的。”
王虎的手停住了。
“你說什麼?”
“他脖子上的傷口。”陳默指了指那具無頭屍體的斷頸處,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被六把長戈指著的人,“切麵是從左下方斜向右上方,角度大概三十度。
你們黑甲衛用的是長戈,從上往下劈砍,傷口應該是平直的或者從右上到左下。
這道傷口的方向,是短兵器,近身,從下往上撩的。”
王虎的眼神變了。
“而且,”陳默繼續說,“他右手攥著東西,死後肌肉會僵硬,不可能自己握住。說明他死之前就在抓著這張羊皮卷,死得很突然,兇手甚至沒來得及把這東西從他手裡搶走。或者說,有人打斷了兇手。”
陳默擡頭,直視王虎的眼睛。
“王百將,你們今晚在這一帶巡了幾趟?”
王虎沒回答。
但他身後一個年輕士兵嘀咕了一句:“一個時辰前趙府令的人剛從這邊過去……”
“閉嘴。”王虎低喝了一聲。
太晚了。
陳默把這個資訊穩穩接住。
趙府令,趙高。
“你知道兇手是誰。”陳默沒有用疑問句。
王虎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掙紮。
他是個老兵,不是政客,但他在這行宮附近蹲了太久,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他很清楚。
趙高的人半夜出現在亂葬崗,殺了一個方士。
這事往上捅,弄不好全隊都得陪葬。
但裝不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體的傷口,越看臉色越難看。
因為陳默說得對。
那個角度,確實不是長戈劈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王虎的聲音裡多了一分審視。
“一個還能幫你說清楚這件事的人。”陳默說,“你現在殺我滅口,這具屍體的問題還在。趙高的人來過亂葬崗這件事,你隊裡的兵都知道。你是想帶著這個麻煩自己扛,還是把我押進去,讓該管事的人來定?”
沉默。
火把在風裡搖晃。
王虎盯著陳默看了很久。
然後他彎腰,一把拽起了陳默的胳膊。
“綁上。”
兩個士兵上來把陳默的手反剪到身後,麻繩勒進了手腕。
王虎湊到陳默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聽見。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但我警告你,沙丘行宮,現在是個死局。”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卻死氣沉沉的宮殿,喉頭滾動了一下。
“你進去,可能生不如死。”
陳默被粗暴地推著往前走,雙腳踩在沙丘冰冷的硬土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屍體,看了一眼那隻棕色牛津鞋。
那個穿越者死前在做什麼?
提純硫磺,畫流程圖,他在試圖製造火藥。
走到了最後一步,然後被人割了喉。
而殺他的人,今晚還在這座行宮裡。
前方,沙丘行宮的輪廓越來越大。
陳默聞到了兩種不該同時出現的味道。
中藥的苦澀,和極淡極淡的、汞蒸氣特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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