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天就在大殿上審
九聲鐘響的尾音還在宮牆上來回撞著,百官已經分成兩列站得整整齊齊。
文臣在左,武將在右,幾百號人的呼吸聲全壓在嗓子底下,連咳嗽都不敢。
陳默帶著扶蘇從側門進入大殿,在群臣後方靠柱子的位置站定。
扶蘇剛要往前走,被陳默伸手按住了肩膀。
“先看著。”
扶蘇的腳步收了回來,手指在腰間那塊缺角金牌上摩挲了兩下。
殿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吱吱呀呀地拖了很長一段。
王虎的嗓門從殿外灌進來,吼了一聲停,車輪聲斷了。
兩名黑甲衛架著張良從殿門外跨進來,張良腳上的木枷撞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被甲士從腋下架住拽了回來。
木枷砸在金磚上,悶響從殿中央往兩邊盪開去。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個蓬頭垢麵的囚犯身上。
張良的頭髮散了大半,鬢角沾著乾涸的泥漬,顴骨上的麵板被暗河裡的水泡得發白起皺。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撐住了。
兩隻眼睛從散落的髮絲縫隙裡掃過大殿兩側的編鐘和甲士,最後抬起來,直直對上了龍椅上那道玄色身影。
文臣佇列裡,李斯眯起眼睛盯著張良的臉看了好幾息,眉頭擰了起來。
這張臉他不認得。
六國舊貴族的名冊他翻過無數遍,韓國五代相門張家的後人,按大秦的通緝卷宗上隻有一個模糊的畫像和一個早已過時的年齡描述。
眼前這個蓬頭垢麵的囚犯,跟卷宗上的畫像對不上號。
李斯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沒有急著出列,等著龍椅上的人開口。
嬴政坐在龍椅上,手掌慢慢按在扶手上,目光從張良身上移開,掃過滿殿百官。
“諸位愛卿怕是不認得殿上跪的這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壓著分量,從穹頂彈下來砸在所有人耳朵裡。
“十二年前,博浪沙。”
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座大殿的空氣像被人攥在手裡擰了一把。
文臣佇列裡好幾個人的臉色變了,武將那邊有人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博浪沙刺殺案,大秦朝堂上下無人不知。
當年一百二十斤的大鐵椎從天而降砸中副車,始皇帝險些喪命,隨後舉國搜捕,翻遍了半個天下也沒揪出幕後主使。
這樁懸了十二年的舊案,是大秦朝堂上誰也不敢主動提起的禁忌。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帝師替朕把這隻藏了十二年的老狐狸從洞裡掏出來了。”
他下巴朝張良的方向一抬。
“韓國相門張家的後人,張良。”
百官佇列裡,壓抑的吸氣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一個人敢真正出聲。
李斯的眼睛眯得更緊了,重新打量著跪在殿中的張良,手指在袖中攥了又鬆。
這一回他認出來了,韓國張家。
五代為韓相,滿朝上下誰不知道這個名字。
隻是沒人想到博浪沙那樁驚天大案的幕後之人竟然就是張家的後人。
李斯從佇列裡邁出一步,拱著手站到殿中,聲音在穹頂下麵轉了一圈。
“陛下,博浪沙之事舉國震怒,大索天下十日而不得其人,此賊隱匿十二年之久,今日終於伏法。”
他的手從袖中抽出來,往張良的方向一指。
“此賊弒君謀逆,罪同叛國,依大秦律當五馬分屍,誅滅三族。”
“臣請陛下降旨,就地伏法。”
這句話一出來,武將佇列裡有幾個人跟著點了點頭,嗓子眼裡憋著附議兩個字。
張良聽見五馬分屍四個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把脊背挺直了,下巴揚起來,脖子上的筋從衣領下麵一根一根地綳了出來。
嘴張開了。
他在暗河裡泡了兩個時辰,在囚車上顛了幾天,在路上被陳默一句一句地扒光了所有的底牌。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沒被扒走。
那些話。
那些在心裡磨了整整十幾年的話,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排好了隊,等著在大秦朝堂的正中央砸出來。
他要罵。
罵這個滅了韓國的暴君,罵這個坑儒焚書的獨夫,罵這個把天下百姓當牲口使喚的嬴政。
罵完了,砍頭也好五馬分屍也罷,他張良認了。
韓國相門五代的血脈,死也要死在大秦的朝堂上,死得天下皆知。
他的嗓子眼裡湧上第一個字。
嬴政抬了下手。
就這一下。
整座大殿的聲音全滅了,連百官呼吸的節拍都跟著齊齊停了一拍。
李斯張到一半的嘴合上了,腳步往後撤了半步,退回佇列。
張良喉嚨裡那個字被生生堵了回去,卡在嗓子眼進退不得。
嬴政從龍椅上站起來。
玄色常服的下擺拖過台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帶著一股往人骨頭縫裡鑽的分量。
他停在距離張良兩步遠的地方。
張良的頭仰著,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嬴政沒有看他的眼睛。
那道目光越過張良的頭頂,落在殿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停了很久。
“張良。”
嬴政開了口,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碾石頭的沙啞。
“你心心念念要復的那個韓國,在哪兒呢。”
張良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出兩塊。
嬴政的手背在身後交疊,腳尖朝著殿門的方向轉了半圈。
“新鄭城你有多少年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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