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冰台
三千鐵騎在官道上奔了整整一天，戰馬的鐵蹄把路麵踏出一條深深的土槽。
陳默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全軍減速。
王虎從後麵策馬趕上來，滿臉風塵，嗓子都喊啞了。
“先生，前麵有條河，斥候說過河之後再走二十裡就能紮營。”
陳默沒有急著答話，翻身下馬，雙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傳來一陣痠麻，騎了一整天的大腿內側磨得火辣辣地疼。
他站在路邊活動了兩下腿腳，目光順著官道往北看了一眼。
“就地紮營，過河的事明天再說。”
王虎愣了一下，抬手往前方指了指。
“先生，天還沒全黑，再趕一程能省小半天的路。”
陳默拍了拍馬脖子上的汗水，把韁繩扔給旁邊的親衛。
“我有別的事要辦，傳令下去，紮營造飯，把軍中所有的斥候都給我挑出來，要最精的那一撥。”
王虎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扯著嗓子把命令傳了下去。
三千鐵騎在河邊的一片開闊地上迅速紮下營寨，炊煙在暮色中升了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五十三個穿著輕甲的斥候被集中到了主帳前麵。
王虎站在帳門口清點了一遍人數，沖著裡麵喊了一聲。
“先生，一共五十三個，都是各營裡跑得最快眼神最利的。”
陳默掀開帳簾走出來，在火把的光亮下逐一打量著麵前這些人。
這些斥候跟普通的騎兵不一樣，身上的甲片比重騎輕了一大半，腰間掛著短弩和匕首，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紋路。
陳默從佇列最左邊走到最右邊，在三個人麵前停下來。
“你三個退出去，回各自營裡。”
三個斥候臉上閃過一絲不解，但沒敢多嘴，抱拳退到了佇列外麵。
王虎湊過來壓低聲音。
“先生，這三個有什麼毛病？”
陳默的目光還盯在剩下的五十個人身上。
“左邊那個眼珠子轉得太快，中間那個站隊的時候一直在看旁邊的人怎麼站，最右邊那個腰間的匕首柄磨得太新，平時根本沒怎麼用過。”
王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陳默走到這五十個人正前方站定，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你們都是軍中最好的斥候，平時的活就是替大軍探路，查敵情，報地形。”
五十個人齊聲應了一句，聲音在夜風裡散開。
陳默把雙手攏進袖子裡，語氣往下壓了一層。
“從今天開始，你們乾的活跟以前徹底不一樣了。”
他掃了一眼這些斥候的臉，錦衣衛的記憶在腦海深處翻湧著，那些關於暗號設定，跟蹤反跟蹤，偽裝潛伏和心理審訊的龐雜知識早已被他消化得一乾二淨。
“進帳。”
五十個斥候魚貫而入，主帳裡的空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陳默在案桌後麵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捲煙熏竹簡，在桌麵上拍了一下。
“你們裡麵，誰在當斥候之前做過別的營生？”
沉默了片刻，一個瘦高個的斥候往前邁了半步。
“稟帝師，小人入伍前在鹹陽東市賣過三年肉。”
“會殺豬就會看人，你站到左邊去。”
陳默的手指又點了另外兩個人。
“你呢？”
一個滿臉胡茬的矮壯漢子抱了一下拳。
“小人以前在驛站餵過馬，跑過三年的信差。”
“認路的好手，也站左邊。”
陳默用了小半炷香的時間，把五十個人按照各自的底子分成了五撥，每撥十人，分別站在帳內不同的位置。
王虎守在帳門口看著這一幕，渾身不得勁。
“先生，咱們這是要幹什麼，這陣仗我越看越覺得像是在分贓。”
陳默沒有搭理他的碎嘴，站起身來走到帳內正中央。
“從現在起我跟你們說的每一個字，走出這頂帳篷就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把今晚的事透出去半個字。”
他停頓了一息，手指在腰間那枚帝師印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會讓他知道，活著比死了難受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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