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朕的名字還管用幾年
墨離蹲在龍骨的尾端,兩隻手順著木紋摸了第三遍,嘴裡念念有有詞地報著尺寸。
陳默站在船台最高處的橫樑上,腳下踩著新削的杉木架板,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後飄。
他沒有看墨離,也沒有看那根剛剛架上滑道的巨型龍骨。
他的目光落在南邊的海麵上,灰濛濛的水天連成一片,分不出邊界。
腦子裡的畫麵卻不在這片海上。
那是離開鹹陽的前一晚。
宮門口的石獅子被月光照出半邊輪廓,影子拖在青石地麵上,又長又淡。
他從偏殿出來的時候,帛書和圖紙全塞在懷裡,步子邁得不慢,王虎牽著馬等在宮牆外麵。
走到宮門的甬道盡頭,他腳步頓了一下。
嬴政站在門內。
沒穿龍袍,一身灰褐色的粗布常服,袖口捲了半截,兩手背在身後,就那麼靠在門框上。
月光從宮門的縫隙裡漏進來,把嬴政半邊肩膀照得泛白。
陳默停下來,回過身。
“陛下怎麼還沒歇著?”
嬴政沒接這話,靠在門框上的肩膀換了個方向。
“東西都帶齊了?”
“齊了,圖紙,帛書,陛下給的調令,全在這兒。”
陳默拍了拍胸口。
嬴政嗯了一聲,從背後摸出一樣東西,手腕一翻,朝陳默丟了過來。
那東西在月光底下轉了半圈,墜下來的弧線不高不低,陳默伸手一撈,攥在了掌心裡。
涼的,比傳承黑石還涼。
他攤開手掌,月光照在一枚青白色的玉石方印上,比帝師之印小了一圈,邊角磨得圓潤,一看就是長年被人揣在身上摩挲出來的包漿。
陳默把印翻過來,印底朝上。
兩個字。
嬴政。
沒有官銜,沒有帝號,沒有大秦的任何符號。
就兩個字,刻得不深,筆畫的轉折處帶著一股隨手刻上去的潦草勁兒。
陳默攥著那枚印看了好幾息,手指摩過那兩個字的凹槽,抬起頭。
“這是陛下的私印?”
嬴政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在空中虛虛擺了一下。
“朕十五歲親政那年,自己拿刀刻的,刻了三遍才刻出個能看的樣子。”
他的手搭回門框上,手掌貼著冰涼的木頭。
“玉璽是大秦的,虎符是軍隊的,帝師印是朝堂的。”
嬴政拍了拍門框,像是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這個是朕自己的。”
陳默把印攥緊了,玉石的稜角硌著掌心。
“陛下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給我幹什麼?”
嬴政從門框上站直了身子,兩手攏進袖子裡。
“你到了會稽,天高皇帝遠,地方上的人不認帝師印,你拿這個出來,他們得掂量掂量。”
陳默張了張嘴。
嬴政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往前走了一步,離陳默隻剩兩步遠的距離。
“會稽的郡守是馮去疾的門生,老氏族雖然倒了,但地方上的根還在。”
嬴政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宮門外的王虎絕對聽不見。
“你要是碰上什麼推不動的事,把這個印拍出去。”
他偏了一下頭,月光把他另外半邊臉也照亮了。
“上麵寫的是朕的名字,這天底下敢不認這兩個字的人,還沒生出來。”
陳默把印揣進懷裡,貼著帝師印和傳承黑石,三樣東西擠在一起,硌得胸口生疼。
嬴政轉過身,往宮門裡麵走。
走了三步,腳步停了。
“陳默。”
“嗯。”
嬴政沒回頭,一隻手搭在甬道的牆壁上,手掌按著磚縫裡的灰。
“船造快點。”
語氣跟吩咐宮人添碗飯沒什麼兩樣,但陳默聽出來了。
那幾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比所有的聖旨和虎符都重。
十二年。
也許不到十二年。
七星燈第七天沒有圓滿就被迫破門,續命的效果打了多少折扣,誰心裡都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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