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越線者，夷三族
火把的光在甬道裡來回晃蕩。
李斯的臉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腳步穩穩停在距離斷龍石五步遠的地方。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朝堂上最有分量的人，馮去疾和六家老氏族的家主以及幾個九卿全都在列。
這群人方纔在大殿上被一鍋精鹽逼到了死角，連家底都掏出來墊了軍費，此刻全聚在這裡要個說法。
“陳客卿。”
李斯的聲音在狹長的甬道裡撞出迴音。
他沒有看那把天子劍，也沒有看那塊落下的斷龍石，視線直直落在陳默臉上。
“大殿封鎖，太醫令不知去向，陛下龍體究竟如何，朝臣一無所知。”
“國事不可一日無君，北地軍情十萬火急，百越糧草催調全要陛下聖裁，臣等請見陛下。”
李斯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兩手交疊在身前。
這話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馮去疾順勢在旁邊接了腔。
“客卿把持內宮隔絕中外，趙高幹的也就是這種事！”
“老夫簽了認捐文書，六萬件冬衣的錢一文不少，可這筆錢怎麼撥誰來接，總得陛下點個頭，你一個外臣拿著半塊虎符就想號令天下？”
老頭子方纔被逼著出了一筆钜款，此刻火氣全頂在嗓子眼上。
後麵幾個老氏族的家主跟著往前擠了半步。
“請見陛下！”
“開門！”
十幾個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甬道裡嗡嗡作響。
這群老狐狸在朝堂上滾了半輩子，大殿上嬴政吐血昏迷，陳默清場封殿留下的空當太大。
他們絕不信陳默能救活一個連太醫令都判了死刑的人。
隻要確認嬴政死了，那份認捐文書就是廢竹簡。
陳默手裡的天子劍和虎符也就是兩塊廢銅爛鐵。
陳默靜靜地看著這群人。
武侯傳人的記憶在腦子裡還沒完全褪去，五丈原的秋風和鹹陽宮的穿堂風混在一起，吹得他後頸發涼。
他根本沒有跟李斯講道理的打算。
跟這群人講道理就是把脖子伸過去讓他們砍。
青銅劍刃和劍鞘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陳默直接拔出了天子劍。
劍尖斜指地麵，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斯眼皮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腳。
馮去疾也瞬間閉上了嘴。
陳默手腕翻轉，劍尖死死抵住甬道的青磚地麵，用力劃了過去。
金屬切開石磚的聲音酸倒了牙，石屑四下飛濺。
一道長長的劍痕橫在陳默和群臣之間，入石三分且切口平滑。
陳默把劍提起來，劍尖垂在身側，血槽裡映著火把的紅光。
“陛下口諭。”
“七日內敢靠近密室半步者斬。”
“敢違逆客卿陳默者斬。”
“朝堂上下見劍如見朕。”
陳默抬起頭，目光越過李斯，掃過後麵那群老氏族。
“越線者夷三族。”
他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字字咬得極重。
這道命令砸在甬道裡，連迴音都透著濃濃的殺機。
李斯站住了，腳尖離那道劍痕不到半尺。
他看著地上的白印，又看了看陳默手裡的天子劍。
那把劍是嬴政從不離身的物件，劍在就說明嬴政把殺生大權交了。
李斯懂得權衡利弊，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時候絕不拿自己的命去賭。
他果斷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咽不下剛纔在大殿上被割肉的惡氣。
人群後頭擠出來一個穿深色朝服的中年官員。
此人是馮氏旁支的少府屬官，專管關中鹽倉的排程。
方纔那份認捐文書裡他家出的錢佔了足足兩成，那是幾代人攢下來的家底。
他眼珠子熬出了紅血絲，死死盯著陳默。
“法不責眾！”
“大秦的律法沒有一條寫著客卿可以擅殺朝臣，你拿著把劍在這裡裝神弄鬼，陛下到底在不在裡麵誰知道！”
“諸位大人，他隻有一個人，還能把我們全殺了不成！”
中年官員扯著嗓子吼完，心裡的邪火亂竄之下腦子一熱，抬腿就往前邁。
靴底結結實實地踩過了那道劍痕。
李斯餘光瞥見這一幕想要出聲阻攔，卻已經晚了。
陳默連眼睛都沒眨，天子劍直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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