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
李緣再次閉關了。
可他雖然閉關，但關於他的話題熱度，卻不降反升。
年前大朝會的那一幕，讓所有秦國高層都看到了李緣的能力，而這造成了一個直接後果：
李緣的威懾力，從原本隻侷限於部長級以上的頂尖貴族、官員圈層，開始朝著整個官僚階級傳播。
以前，地方上的官員怕李緣，更多是怕他那一言不合就弄你的權力。
至於那些仙人傳言，百姓信了，他們可未必信。
哪怕鹹陽那邊的大貴族和高層們都對李緣很是尊敬和懼怕，但大部分人也隻是覺得那是因為他們都在鹹陽的緣故；國師可能不會派人來琅琊郡抓你，但如果你在鹹陽，今晚玄衣衛就會上門。
可現在，哪怕你隻是一個偏遠地區的官員，你也會感覺事情不對勁。
從前顧及平衡的郡守忽然間變了，他不再看你是學宮派出身還是貴族出身，哪怕你隻是平民自學成才、在工廠裡做了好幾年的文職後轉來地方為官的，他也對你一視同仁。
不看出身，隻看功績。
從前他或許會在私底下的酒宴裡埋怨李緣開了個壞頭，太過重視百姓。
現在他不去任何私人酒宴了，還公開說國師聖明。
有官員試圖給自家的商隊開點後門。
以前郡守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大家都是貴族，指不定哪天他家也需要乾點偏門的勾當。
但現在他鐵腕執法，禁止一切違法勾當，對你們這些貴族官員的任何怠政行為都零容忍。
你試圖向在邯鄲郡為官的伯父告狀，郡守瘋了。
可伯父居然反過來罵你不知好歹，居然敢不守朝廷律法，為自家攫取私利，還讓你爹扣了今年家族商行給你的分紅以示懲戒。
“不是，他們瘋了吧？”
許多貴族出身的官員都感覺世界變天了。
一些嫡係子弟在從家中長輩那得到朝會上的情況後，一言不發。
他們不確定國師是不是仙人。
但他們能確定，自家長輩們現在都不敢再違抗朝廷命令了。
至於泄露出去……
先不說你今天泄露出去後明天家族還在不在，就算你真的到大街上去說國師是仙人，周圍百姓可能會理所當然的回你一句：國師當然是仙人啊，你才知道？
在百姓對朝廷無比信任的前提下，他們對扶蘇和李緣的任何詆毀，都是在助長對他們的個人崇拜。
尤其是李緣本身就有極其濃厚的玄學色彩的情況下……
就在這種情況下。
扶蘇宣佈取消所有對百姓的雜稅，隻收取田租，並且田租降低到二十分之一，允許百姓以錢交稅。
相比於農稅的降低，商稅則拔高了一大節，對於年入一千萬錢以上的大商會，稅率達到了百分之四十；風聞以後還可能會漲……
除了稅率變化外，朝廷同時解禁了蒸汽機購買限製。
之前隻有大商行和資產、人力都達到一定程度的商行能購買，不然買回去你都用不上，那豈不是造成資源浪費？
但現在，隻要你是個商行，員工數在十個以上就能買。
同時，紡紗機、蜂窩煤製作工藝等可以被百姓自己製作出成品的技術，也全部公開，百姓隻要去朝廷報備一聲便可自己在家製作——當然，隻能自用，不能售賣。
可說是這麼說，要是有百姓在鄉下自己賣，朝廷大概率也管不到。
對此，扶蘇很清楚。
“以秦國現有的人口分佈結構，這事管不管都無所謂，隻是法律口子不能開而已。”扶蘇說：“全國大部分人都住在農村，用蜂窩煤來做例子，它的售賣量中農村人口隻佔三分之一，其他大部分都是住在城裏的人買的。”
“農村的百姓大部分都捨不得買蜂窩煤的，他們寧可在入冬前花一兩個月去山裏撿柴火。”
扶蘇還有一點沒說。
雖然這個技術公開了，可開採煤礦的權力還是在朝廷手裏；百姓想回去自己做蜂窩煤用？但你也得來朝廷這買煤啊！
去山裏偷偷開採？
那你特麼犯法了……
至於人們建房時可能一鋤頭下去挖出了一鋤頭低品質的黑煤土，但你要是想用那個燒，那朝廷不管你，隻要你能燒得起來也不嫌棄就行。
蕭何聽了一會，隻聽出了一個意思。
扶蘇這是在用一些可有可無的利益，換取百姓的感恩戴德。
至於加商稅的事。
據商部的人報告，除了一些沒背景、且喜歡發牢騷的商人會偶爾叫苦以外，其他的所有商人全部都保持了沉默。
能不沉默嗎？
你還想造反咋地？
自古以來，商人在權麵前都是肥羊，當權者想宰就宰。
尤其是現在秦國大部分大商人都是貴族的白手套，之前讓他們賺了那麼多，現在該吐一些出來了。
貴族願不願意？這不是扶蘇該考慮的事。
你不願意，有得是人願意。
這一年年中。
由於塞琉古帝國帶來的戰事，中亞那邊許多逃亡的百姓終於在走了快一年後，穿過茫茫西域來到了大秦。
秦國對他們表達了極其強烈的重視。
不僅在邊境給他們免費分發糧食、登記造冊，還答應會帶他們到秦國各地定居下來。
就是許多底層人發現，自己拿的身份牌，好像和秦人拿的不太一樣？
甚至那些有足夠錢財的逃難者，他們的身份牌也和自己的不一樣？
難道秦人還認錢？
然後事實告訴他們，真的認……
有錢的西域逃難者，大多被安置在了鹹陽以西的地區，且確實是被當成普通外國人來對待的。
但那些沒有錢的人，在被秦國官府護送到了關東更廣大的區域內、尤其是南方許多地方後，他們發現迎接他們的不是宣傳中的房屋，而是一個個礦場……
“宿舍也可以住嘛！”
“你們隻需要乾滿五年就能拿到身份證了。”
“什麼叫五年後還活著嗎？你都活不過五年那關我們什麼事？”
“你他媽到底乾不幹？我們給你們吃的用的、還護送你們到了這，還讓你們有事做，都沒讓你們賣兒賣女才活下來，你還在瞎逼逼？再抱怨你工期就是十年了！”
“去大使館控訴？你們的王子現在都在鹹陽跟條狗一樣活著，你個逃難來的神氣什麼？”
這個時候，許多西域而來的人才深刻認識到一個道理。
秦國的美好，與他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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