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鹹陽宮。
扶蘇正帶著嬴乾一起開著部長級會議。
對於年僅十一歲的太子就能列席會議並且參與決策，在場的部長們……很淡定。
開玩笑，又不是沒經歷過。
扶蘇十歲就監國，這可是從他爹那時留下來的傳統。
“乾兒，你看看這個。”
扶蘇把一份檔案遞給他：“嶺南地區的開發過程中，一些秦國商人以‘戶籍不全’‘無法證明你是你’等緣由，拖欠一些蠻人的工錢；雖然數額不算太大，蠻人們也都認為這是正常之舉、畢竟他們自己人內部坑起來人更甚，整體上並沒有出事，甚至連怨氣都沒有。”
嬴乾接過檔案看了起來，腦海裡開始急速思考著父皇剛才的話。
扶蘇其實把事情都說出來了，隻是想要他一個態度。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何必來問我？
他忽然想起了母後說過的一句話：任何違反道德的事情，不管法律和現實上暫時能否解決，從立場上都不應該允許。
“父皇，這些人在坑害我秦國……不對，是華夏族的信譽！”
嬴乾嚴肅說道：“現在隻是這麼坑那些小部落的蠻人，那之後呢？是不是要坑月氏等有國家組織的異族人？再之後呢？是不是要開始坑自己人了？”
“往小了說，這可能會引起蠻人不滿；往大了說，這是在掘秦國的根！”
“自從商君變法以來，信譽即為秦國之本，哪怕是皇爺爺和外祖父掀起改革後都沒有改變這一點，反而加大力度建設國家信譽。”
“國家信譽，對百姓的信譽，不能毀於商人之手！”
他說得慷慨激昂。
但扶蘇隻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任何錶示。
其他部長級官員們則為他的聰慧感到驚訝的同時，心裏也有些無語，貌似秦國的信譽在張儀那個時候就沒了吧……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扶蘇開口了。
隨即，他看向刑部：“傳訊給靠近嶺南的所有邊境郡，嚴查此等事宜，派出工作組前往，務必要保證我大秦律法的信譽。”
“至於誰下的令，就不用說朕了，直接說是太子做的決定就行。”
刑部部長平靜應下。
“父皇，這怎麼能……”嬴乾正想說什麼，卻被扶蘇一個眼神製止了。
眾人彷彿沒看見。
忽然間。
門外跑來一個甲士：“聖上！原外事部部長聞諮病故！”
部長們一臉震驚。
這已經是今年來第三個突然去世的老一輩高官了！
今年是怎麼了？
老一輩隕落之年？
扶蘇表麵上露出一絲悲痛之情，心裏則隻是有些惆悵。
雖然聞諮不是真的死了隻是假死跟隨師父去了另一個世界，但去了之後他也無法再回來了。
“乾兒，你代朕去弔唁一下……”
與此同時。
這個訊息已經傳遍了鹹陽城。
百姓們對此嘆息一聲，然後各乾各的事——死個官員而已，沒什麼大不了，隻要不是皇帝和國師家裏死人了，都與我們無關。
但對貴族們來說，這就有點意思了。
之前這麼多年都沒人死，然後年前尉繚死了，年後半年就死了三個？
怎麼？
老天爺在玩老頭消消樂？
尤其是聞諮的死也是之前病重了兩天，然後突然就死了，除了長子之外，其他的兒女連屍身都沒見到就進棺材裏了，但對此他們家人卻沒半點怨言後……
他們彷彿明白了什麼。
於是之後半年內，相比於秦國的經濟發展，秦國朝廷的官場製度建設，以一個不符合現實邏輯的速度快速發展。
許多貴族開始在自家封地周圍免費教曾經瞧不上眼的底層百姓讀書。
一些富商大戶甚至主動降低了借款的利息，以至於讓原本隻是為了兜底的朝廷借款，一下子變成了利息最高的——向朝廷借百錢一年後還一錢，現在向那些商人借款借兩百錢一年後才還一錢。
除了自家麾下的子弟和商人在做善事外，一些貴族在官場上，也開始主動示好和提拔一些學宮派係的官員。
更讓扶蘇感到有趣的是，他們做的這些事後，緊接著就快速往民間傳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做了好事。
“這是想向我示好、希望最後也能假死閉關呢。”扶蘇笑嗬嗬的。
不管他們動機如何，哪怕他們隻是做了那麼幾件事當個宣傳例子，但終究，他們做了。
這些事確實於國有利，那扶蘇就會認。
至於他們的想法……
如果他們真的能到部長這個位置上、還能在位置上平安待到退休，那退休後跟著他走也不是不行——當然，這是他的意見。
他隻知道師父一定會帶自己去，至於帶別人……看心情。
你看，朕沒虧待你們吧！
可國師不同意啊！
想到那個場麵，扶蘇不懷好意的笑了。
……
湘中市。
某棟高層住宅裡。
隗林、熊肅、聞諮三人和呂不韋一起坐在麻將桌前搓著紅中。
身旁，李天明有些不爽的給他們遞著吃食、飲料——這是他打賭打輸了的後果。
他以為憑藉後世的繁華和吸引力，十幾個老頭子中最少也能吸引過來五個。
但呂不韋卻認為，絕對不會超過五個。
現實證明，還是呂不韋這個大秦人更瞭解他們，真的隻有這三個人過來了。
其中，隗林屬於呂不韋門客出身，他的妻子早些年就死了，女兒也早已成家，退休後他本就閑得無聊。
熊肅也差不多，他與妻子是被熊啟撮合的，感情說不上有多好，人死後留下一個孩子，也早就入朝為官；加上他本就可以算是皇太後熊梔的孃家人，就是關係實在遠了點，但也屬於皇族心腹之一了，不愁家族沒落。
聞諮孩子很多，但也都已成家，而且他心裏對後世很感興趣，他想看看李緣給大秦帶來的路會是什麼樣子，對這個後世的興趣壓過了他對大秦親人的留戀。
“其實很好理解。”
呂不韋對著李天明說：“我們那個時代，對家族和親情看得比你們現在還重，如果讓你拋下妻子孩子去另一個世界，你大概率都不願意，更何況他們呢？”
“如果是普通人我也會這麼想，可你們不是。”
李天明說：“你們都屬於當世的人傑，你們應該有更高的誌向的，哪怕老了，可一個未來世界能帶來的誘惑應該會超過你們在大秦的養老生活。”
“你也說了，我們已經老了。”
呂不韋笑道：“年輕時確實雄心壯誌，老了還能圖什麼？你對我們有一種濾鏡，好像我們就必須一直是人傑一樣。”
李天明也笑了。
但他笑的不是這個。
他坐在呂不韋和聞諮之間，看著呂不韋打出一張牌後，聞諮拿了過來，同時倒下三張一樣的牌：“杠。”
“有要搶的嗎？”聞諮看向另外兩人。
“不好意思，十塊錢。”他看向呂不韋。
呂不韋都給氣笑了，牌桌上都隻剩下十幾張牌了，結果你還敢杠？
“就這麼想要這十塊錢？”
“十塊錢不想要；但你的十塊錢，我很想要。”
聞諮至今還記得，當初李緣還隻是客卿、大秦剛舉辦完第一屆博覽會後，自己質疑呂不韋資料造假，結果他直接當著百官的麵懟了一句他家財比我祖上三代都多……
我當時迷了眼，有些古板。
但你怎麼張口就帶著祖宗呢？
礙於呂不韋的權勢，他不好說什麼；礙於時局發展，他更不好翻舊賬。
但現在大家都退休了，誰怕誰？
聞諮默默地接過十塊錢，從牌的末尾拿了一張。
“哦豁！”
他把牌一攤開，胡了。
……
幾天後，李天明帶著四個老年人再次來到了省城。
他和呂不韋是帶另外三人來這裏玩的，同時還有兩個可以充當導遊的中年人。
“能見到你們，是我們的榮幸。”
一個中年人笑著說道。
“榮幸的是我們才對，能看到你們有如此輝煌的成就。”隗林看著麵前高聳入雲的湖湘第一高樓，感慨無比。
他心裏稍微算了下賬，要做到這個程度，以這兩天他們熟悉的物價來看，怕是最少十個億以上……
而反觀大秦……
唉，路漫漫其修遠兮。
半空中。
隱身的李緣看著他們聊得火熱，不由得有些奇怪：“怎麼全在談風景？不應該談事嗎？”
“這就是在談事。”嬴政說：“對同一個景色的認知和評價，可以判斷出他們的一些思想，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你是想問關於你的？”
“那你放心，他們找到你時會很直白的交流的；現在他們這個算是……”嬴政想了想：“學術交流？這兩個人我剛查過了，一個是科學院的院士，一個是秦漢方麵的歷史學教授，他們現在屬於學識上的交流。”
嬴政看向了不遠處的街邊，那裏有一輛停了好一會的商務車。
“你帶手機了吧？”
“帶了啊！”
“怪不得，那裏有人在看著我們這個方向。”
下一秒，兩人瞬移到了商務車外。
透過開啟的車窗縫隙，裏麵的人正拿望遠鏡看著李天明他們所在的方向，但看的高度似乎高了一點。
下一秒，商務車內傳來一聲驚呼：“臥槽！和我們重合了！”
“啊？”
另一道聲音響起。
“咦？又回去了？”
“你玩呢？”
李緣和嬴政已經回到了李天明他們上方。
在確定現在國家沒找他的想法後，李緣就對這種學術交流不感興趣了。
兩人回到了省城的房子裏。
“為什麼還不來找我呢？”
李緣撓了撓頭，他都做好打算去滅了小日子了，隻要得到老大允許，他幹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這幾天，他踩點都踩了好幾遍了，甚至在太空中演練過好幾次了，保證能在十秒鐘內把整個列島表層生物全部弄死。
嬴政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也許他們已經分析出了，和你接觸後你會想幹什麼，所以他們纔有些猶豫吧。”
“為什麼猶豫？報仇不好嗎？”
“你以為是你？說滅國就滅國？”
“身為中華兒女，此當為最高誌向！”
“那你這誌向可真夠低的……”嬴政揮了揮手：“別扯這些了，你去玩吧。”
“你呢？”
“我約了李叔公司的司機，我們夫妻倆出去旅遊去。”
“不是，不帶我？”
嬴政看著他：“我們夫妻倆出去玩，你個單身狗跟著幹什麼？司機能隻開車不說話，你也能嗎？”
李緣愣了一下，隨即翻著白眼瞬移消失了。
幾天後。
當聽說老爸老媽要帶著弟弟和四個老年人一起去首都玩後，李緣都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又沒我？”
“你為什麼要說又？”李天明問了句。
“沒……沒什麼。”李緣嘆息著，難道自己的思想就這麼極端到可怕嗎？
都喊他們去首都了，還不喊我？
“後天大秦就又過年了，你們……”
“你過年那天來接我們回去就行了，待個兩天就得了。”李天明補充道：“我說的是大秦的兩天。”
李緣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又去找了嬴政。
此時，嬴政和熊梔正在爬黃山——他們夫妻倆好像成了爬山愛好者，李緣到時正聽到他們商量著如何爬遍所有名山大川。
但很可惜的是，他們不想回大秦。
“有扶蘇在，除非又有人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否則不要來打擾我們。”嬴政彷彿對一手建立起來的大秦失去了興趣。
等李緣走後，熊梔才笑著看向他：“真放心？”
“假的。”嬴政搖搖頭：“可我們能怎麼辦呢？我能做的都做了，以我們的年紀，在這裏最少還有二十多年能活，難道還要一直照顧大秦嗎？”
“隻要大秦在人們心裏能被銘記，隻要他們還記得秦始皇嬴政，我的歷史使命就完成了。”
……
李緣去大秦過了一個有些孤獨的年。
等他再次回來時，一開啟手機，發現爸媽隻顧著在朋友圈發旅行照片，嬴政則稍微有點良心，他除了在朋友圈發了一遍外，還給自己私發了一遍……
但他隻發照片，沒問自己要不要一起。
李緣都給氣笑了，直接跑到太空發了一張地球俯檢視，得到了嬴政的一串省略號……
之後的日子，李緣的生活彷彿也進入了老年。
除了每天鑽研一下超能力外，就隻剩下釣魚、玩遊戲，時不時回大秦補點貨。
直到一個月後。
大秦扶蘇七年的年末。
他再次回到大秦的國師府……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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