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蘇為自己妹妹的事發愁的同時。
嬴政已經帶著皇太後熊梔一起來到了國師府，美其名曰和國師一起“閉關”。
但扶蘇隻有一個想法：
他在偷懶。
“嗬嗬，早不閉關，晚不閉關，這個時候閉關了？”扶蘇氣得有些好笑：“你說他究竟是想看我的處理能力？還是純粹想討個清凈？”
聽到扶蘇的問話，正在開會的十幾個官員們沒一個敢接話。
扶蘇可以吐槽嬴政，那是因為他們是父子；他們不行。
隻是不管扶蘇怎麼吐槽，現在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他調查過那個遠親外甥了，對方最開始認識自己妹妹時確實不知道妹妹的身份，因為那時候他妹妹喬裝出去微服私訪了……
當時妹妹也不知道他是熊家的人，隻是覺得這小子很有趣。
等雙方墜入愛河後，他們才知道對方的身份。
一想到這兒，扶蘇開始埋怨起自己的父皇，甚至是自己的師父。
如果不是他們經常說著什麼“自由戀愛”“不要在乎你男人有沒有錢，因為反正都沒你有錢”之類的論調，甚至父皇還給了自己妹妹隨時可以出宮的權力，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殿下！”
門口，宦者令走了進來：“楚侯求見。”
扶蘇眉頭皺了一下，讓宦者令把人帶到一旁的偏殿去先等著，自己辦完公再去。
半個時辰後，他在偏殿看到了楚侯負芻。
相比於年前的上一次見麵，負芻又蒼老了許多，扶蘇感覺他可能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這讓他一瞬間有些惆悵。
父皇退位了，如今連這些曾經和父皇同一輩的人都要離去了嗎？
“拜見聖上！”負芻趕忙行禮。
他此刻很忐忑……他是昨晚才知道自家出了這麼大的事——雖然楚王室隻剩下他這一脈的嫡係受封楚侯，其他旁係早已成為庶民，但宗族關係並不是如此短的時間就能徹底消除的，那些旁係依舊以他這一家為主，有些窮親戚更是靠著他家的救濟而活。
昨晚在知道出了這事後，他就把和所有旁係的親戚關係都斷了。
除了每年祭祀先祖時他們可以來觀禮外，其他時候一律不再聯絡，楚王室宗譜從下一代開始不再收錄其他旁係之人，讓他們自立門戶，自立族譜。
他的這一番舉動震驚了所有楚係之人！
連滅了楚國的嬴政，都隻是把其他旁係貶為庶人，並沒有強製拆散，還允許他們和楚侯這一支主脈一起祭祀先祖。
結果現在，你一個楚侯、楚王室的老大主動要斷絕親戚關係？
“你想幹什麼？”扶蘇心裏微微一動，問道。
這個時代宗族印記很深，他和嬴政早就想把宗族打散，讓人們以個位數的幾口之家的小家庭模式為主。
然而這種事需要契機。
但現在，負芻幹了。
還是在楚侯世係這一個在全國都屬於第一檔的貴族家族內。
“聖上，臣餘日無多。”負芻很是真誠的說道：“旁係子侄與長公主之事，臣實在不知情也不贊同。”
“而臣知曉，聖上一直想改變如今社會以宗族為紐帶的家族模式，這對朝廷治理不利，發展到最後估計又會變成曾經楚國的模樣。”
“臣願以此次事為機會，主動做一個表率，隻希望聖上寬容臣等的罪責。”
扶蘇有些複雜的看著他。
負芻是亡國之君。
可他畢竟曾經是王，在這種治國智慧上，他固然比不上嬴政和扶蘇，卻也超越了大部分人。
敢在這個時代斷絕其他所有親戚關係，還是在王侯之家，讓其他人出去另立族譜，這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當初嬴政把王族旁係趕出去立家業都引起了軒然大波，都沒有說把他們踢出王族族譜。
“你沒有罪責，反倒有功。”扶蘇說。
負芻連忙拜謝。
負芻是開心了。
但當訊息傳出去後，整個鹹陽的貴族們都炸了。
除了諸如李斯、蕭何這些剛發跡一代人的貴族外，其他的貴族最少都壯大了兩三代，他們除了嫡係外都有了旁係子侄。
現在楚侯一個侯爵都主動分家了，你們其他人呢？
沒幾天。
趙侯也宣佈與旁係分家。
再之後是韓侯。
第四個纔是秦國國內的一家貴族。
前三個居然都是亡國之君的家族，不得不說有些諷刺。
……
“有趣。”
呂府。
曾經的少年呂平已經變成了老者。
聽著外麵傳來的訊息，昨夜有刺客試圖行刺楚侯負芻，呂平都笑了。
表麵上看似乎隻是讓各族分家、無非就是多寫幾個族譜的事。
可要考慮到今年剛清查完土地的特殊時刻，這個動作就很玩味了。
貴族在民間維持影響力憑什麼？
不就是靠親族關係嗎？
哪怕是現在十幾家大貴族被扶蘇強製遷徙了地方，以至於讓他們在當地的勢力頓時縮水大半，那些貴族也都忍了。
可這次負芻做了表率，貴族卻忍不住試圖刺殺他了。
因為被強製遷徙換個地方無非就是最近這十幾二十年難受，等過了這個時間，靠著他們在朝中的關係，靠著他們龐大的人口人情，他們一樣可以崛起。
一旦被分家，這些就都沒了。
“告訴我那幾個堂弟們，他們可以重開族譜了。”呂平說。
本來他是想在負芻之後第二個就這麼乾的，但呂家畢竟地位擺在這，還有些小貴族尤其是商人出身的大戶人家們都是跟著他們混的。
他們可以跟、甚至可以在這當中出大力。
但不能當這出頭鳥。
當呂平也表態後，國內的貴族們就很難受了。
這個冬天，秦國的風雪來的比往年更大，氣溫也更為嚴寒。
但這些貴族們卻感覺，更寒冷的是心……
扶蘇現在雖然沒什麼動靜，可貴族誰也不會奢望他看著，他估計已經在蒐集證據，準備拿一些人開刀了。
有人想去找太上皇求情。
此時才發現太上皇還和國師閉關著。
至於國師府……
別逗了，國師府就兩個主人，一個還嫁進皇族了，再怎麼分家都分不到他們。
於是。
當年底大朝會來臨之前，廷會下達了一道名為“移風易俗”的行政命令，要求各地府衙嚴厲打擊那些不守國法隻看家規的違法分子。
扶蘇終於試圖把刀砍向了宗族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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