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北地郡。
一座縣城裏。
在衙役們的配合下,所有百姓自發的圍住縣城,一些青壯年甚至手持武器攔在了城門口。
而這一切,都源於一個時辰前縣衙內傳來的一聲爆炸。
隨後,有玄衣衛和衙役騎馬通告全城:
有官員貴族要聯合一些地主造反,請百姓們舉報可疑人員,切勿包藏嫌犯。
自從五天前鹹陽的命令到達後,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要徹底清查田地和人口,打擊所有犯法官員貴族,這次沒有人會為他們求情。
本來城中的百姓們隻是緊閉門窗等著朝廷內部自糾完成就行了。
但官員要造反了,這事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這時候,不知道是哪個頭腦發熱的傢夥,突然帶著街坊鄰居們上街,還吆喝其他人一起圍住城門。
“有人造反,我們若是能趁此立功,豈不是比呆坐家中好得多?”
你要嘮這個,我可不困了啊!
在民智未開的情況下,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利益絕對是第一驅動力。
一想到可能藉此立功,別說那些百姓,衙役中有人都心思活躍了起來。
要是苦哈哈的等著上級提拔,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這要是趁亂立功,豈不是直接一步登天?
造反的人能遇到幾次?
於是不到一個時辰,全城的百姓都出動了,在一些衙役的領頭下,不僅圍住了整個城池,還帶著一些膽子大的青壯年去城中一些大戶人家周圍盯梢。
這讓城中本來打算衝出去的一些人頓時就懵逼了。
他們知道城中官員會阻攔。
也想過會被玄衣衛追殺。
更想過一出城就遇到軍隊。
但唯獨沒想過,連城都沒出去,就被無數百姓堵在城裏……
這是一種很憋屈的死法。
縣衙內。
縣令和玄衣衛之人圍住了一個小院子,裏麵是十幾個本來打算密謀逃出秦國的官員,最開始縣令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然後縣令事發前叛變,這才直接導致了他們被困城中的窘境。
“田敬,我*你*!”
小院子中傳來了一聲怒罵。
縣令田敬麵不改色,彷彿被罵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他媽自己也是貴族,還是齊侯的遠親,上百年前入秦的田家人,你自己背叛祖宗,你……”
院子中的怒罵還在繼續。
身旁的玄衣衛之人看了他一眼,田敬依舊沒什麼表情。
等到對方罵完了,他才說了一句:“齊侯都投降了,我還強撐什麼?”
玄衣衛之人和院子中的人都被噎了一下……
好有道理啊!
田家嫡係的田侯都投降了,他們這些田家遠親還撐著幹什麼?
“這就是你當叛徒的理由?共事四年,你還娶了我家的女人,你就把我們放了不行嗎?”
田敬想了想:“我想進步。”
“……”
玄衣衛之人都悄悄遠離了他幾步,這小子挺狠。
“別掙紮了。”田敬對著他們說道:“你們這麼拖延,無非就是想讓城外的人來接應你們,但你們的人早就出不了城了。”
他既然想進步,又怎麼可能讓人跑出去?
煽動百姓一起圍城的人,就是他派出去的。
既然要投降,那就投個徹底。
不僅要抓人,還要讓太子看到我的價值。
不是愛護百姓嗎?
我能讓百姓和朝廷一條心,讓百姓成為朝廷的助力!
平叛的功隻是開頭,民心的功纔是重點!
與此同時。
城外的某戶地主家裏。
一群佃農剛在裡長的組織下衝破了這個大戶家裏,抓到了正準備卷著金銀跑路的地主。
“小……”
地主似乎想喊他,卻立刻改口:“田兄,何至於此啊!就算你不願和我一起離開,為何又要阻攔我?這麼多年我給你的好處,難道你都忘了嗎?你也跑不了啊!”
裡長嘿嘿一笑:“我上報了。”
地主臉色一變。
“你在等你那些人手吧?放心,早被人打死了,屍體就在外麵。”
地主頓時死心了……
裡長看著他這樣子,有些懷疑他腦子的成分。
這傢夥很聰明,聰明到好幾天前就派一些心腹試圖煽動百姓和他一起,就算不成製造點混亂也是好的。
但他也很愚蠢。
他憑什麼會認為百姓會跟著他乾?
雖然吃不飽飯,但好歹有得吃啊。
雖然日子不是很好,但比以前可好多了。
每天能吃兩頓飯,不用擔心田地被人搶走,不用擔心哪年遭災了就得餓死,不用擔心冬天會因為沒有柴火而凍死,可以一家人安穩活著……這放在祖宗們眼裏就是盛世!
百姓是沒什麼文化,可百姓也不是傻子。
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我腦袋裏進水了跟你一起造反?
“你那些人手,都沒跑出我們周圍這幾個村子,就被村裡人一起打了一頓然後送我這來了。”
裡長說:“今早上,他們居然還想合夥反抗逃跑,我又打了他們一頓,知道你們居然想在今天逃跑,我才帶人來堵你的。”
“還有什麼想問的?看在我們的交情份上,我可以讓你死個明白。”
“你……你敢殺我?”地主頓時驚怒!
這時,房間外傳來一陣女子的慘叫聲,地主頓時想跑出去看,卻被裏長一棍子打斷了腿:“別慌,你夫人他們不會受到侮辱,隻是會和你一樣被打死,然後婦女們搶走身上的首飾。”
“你和我有什麼區別?你同樣是罪犯!”地主咬牙切齒道。
裡長哈哈一笑:“誰知道呢?”
“隻要你死了,沒人知道我乾過這些。”
“我喊外麵的人來時,跟他們說所有罪責我擔著,他們隻需要動手就行,從你這搶走的東西算他們的;他們隻會因為我給他們分了錢、自己也動了手而不說什麼,畢竟說到底,你纔是罪犯和反賊,不是嗎?”
“從法律上來說,我和他們都是製止罪犯逃跑、打敗反賊的義士。”
“至於我的過去?”
“誰知道?誰在乎?”
“隻要我能一直保持今天這種和你們這些罪犯鬥爭下去的形象,保持到死,我就是英雄!”
裡長想得很清楚。
這個世道,其實是看結果的。
我以前拿了東西?
可我交出去了。
不僅交出去了,我還帶著百姓立了功。
不僅朝廷無法說什麼,周圍的百姓也會因為得了好處而稱讚我。
聖人論跡不論心,隻要我能以這種姿態一直持續下去,那誰又能說我什麼?隻要我立下的功勞足夠大,那我以前犯下的那點小錯,又能算得了什麼?
在地主那震驚的目光中,裡長一棍子直接敲在了他腦袋上。
看到他倒下還不放心,又敲了幾棍子,直到把腦漿都敲出來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自己一咬牙,往牆壁上一撞。
頭破血流。
裡長捂著腦袋,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周圍百姓頓時震驚無比,裡長不是去找地主談判,讓主犯交代罪責嗎?
“他拒不認罪,還想打傷我逃跑,我為了自保和他動手,不小心……”裡長一臉自責:“諸位放心,是我下手太重了,我會自己向縣衙交代,與你們無關。”
“別這麼說,是他先打你的。”
“就是,你是為了自保,沒事,我們給你作證,朝廷不會怪你的。”
“……”
周圍的百姓頓時幫他說話起來。
裡長麵上自責,心裏卻平靜無比。
……
鹹陽。
看到各地發來的報告,扶蘇心裏忽然有股怪異的感覺。
他好像明白了師父說過的那句話:
華夏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統治的百姓。
隻要朝廷辦事公道,百姓除非腦子進水了才會想著造反;而現在,不止一個地方彙報了百姓主動幫朝廷抓人的情況,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少部分人想立功,大部分人隻是想早點把壞人抓住。
之前的數百年戰國,百姓已經受夠了。
之前這麼多年貴族兼併土地,百姓也早就受夠了。
現在,秦國統一華夏,還要把所有隱匿人口和田地全部解放出來,對於那些百姓來說,這是絕對的好事。
這個時候,誰敢反對,簡直就是在反對百姓們以後的生活。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之前被刺殺而帶動的情緒好像都成了次要的。
百姓們不是因為他被刺殺了而憤怒。
他們是因為自己的安穩生活受到了威脅而憤怒。
隻不過最想維持他們安穩生活的角色,恰好是自己。
扶蘇笑了。
師父說的果然是對的。
他想起了下半句話:華夏的百姓也是最難統治的百姓。
但凡你讓他們活不下去了,那就拚命吧,反正都是一個腦袋,誰怕誰。
不過他覺得,以現在的發展局勢,那一天永遠不會有了。
大秦未來的皇帝得蠢成什麼樣,才能把百姓逼到活不下去?
“殿下。”
身旁,盧綰把一份最新的報告遞給了他。
扶蘇接過來一看,心裏有些沉重。
這是一份玄衣衛的報告。
之前的六國之地,雖然在滅國時被秦軍掃過一遍,把大部分貴族都給遷徙了一遍,以至於留下的隱匿人口和財產都很少,但終歸還是有的。
這一次,琅琊郡有兩個秦國調過去的官員,藉著自己徹查田地人口的命令,把一個之前不給他們孝敬的當地大戶給抓了。
由於之前的齊國官員和貴族被秦人遷走了,當地大戶和商人為了找一些官麵上的保護,給府衙內一些官員送禮,這其實很正常。
但不管什麼時候,總有一些硬骨頭或者正直的人,不願意與他人同流合汙。
這個大戶就是看不慣那兩個官員的作風,硬是不給錢。
他其實沒有什麼違法行為,至少在秦國滅齊國之後沒有;所以也因為如此,他可能有些硬氣。
“玄衣衛確定他沒有隱匿人口和土地嗎?”
“確定。”盧綰說。
扶蘇沉吟了一下:“那就讓玄衣衛抓人,這兩個官員濫用權力,不抓難道留著過年?”
盧綰沉默了一下,點頭去傳命了。
那個大戶之後在齊國的日子難過了。
幾天後。
琅琊郡才剛剛抓人,朝堂上就有人得知了訊息。
“殿下,臣聽說琅琊郡之案是冤案,兩個官員依法辦事,玄衣衛卻擅自抓人!”
有官員提交了一些罪證。
是當初那個大戶在齊國時期和當地一些齊國官員勾結的罪證,最遠的記錄達到二十年前。
現在,那些當年的齊國官員除了死了的,大部分都在東北新土上,少部分在鹹陽周圍。
扶蘇看了下寂靜的朝堂一眼。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找到當年的一些齊國官員盤問出這些,看來朝堂中有些人還是對自己不服啊。
不僅不服,還試圖以這種方法來打我的臉?
“這是不是冤案,恐怕不是這些遠離了琅琊郡十幾年的人說了算。”扶蘇放下這些:“傳命,刑部派出調查組進駐琅琊郡,徹查此案所有人的罪證!”
扶蘇看向那個提交證據的官員:“如果有人試圖偽造證據來擾亂朝廷法度,本殿下不介意在鹹陽朝廷再殺幾個人。”
這段時間,因為清查土地和人口之事,鹹陽的中央朝廷內已經死了十幾個官員、被貶近百人了。
百官表麵上噤若寒蟬。
至於心裏如何想的,恐怕就隻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了。
當天,刑部的隊伍就出發了。
這起簡單的案子,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已經變成了扶蘇和官僚集團的戰爭。
那個大戶到底有沒有罪、該不該判,那兩個官員到底違沒違法、該不該抓,已經不重要了。
當刑部的隊伍到達琅琊郡時,有關於此案的一些訊息也在民間傳播。
但傳播的方向,很有意思……
百姓們討論的不是那個大戶的罪證,而是那兩個官員在這些年間做的事,其中就包括一些本該在玄衣衛檔案裡、卻不知道為什麼泄露出去的證據。
“這種官員不抓,難道留著過年嗎?”
“朝廷為什麼要派隊伍來?這犯法證據不是清清楚楚了嗎?”
“我聽說是朝堂上有大人物要保他們……”
“什麼大人物,不就是報紙上說的貪官保護傘嗎?底下的人出事了,上麵的人為了籠絡人心肯定得救一救。”
“原來是這樣……”
一時間,有關官員保護傘的事情甚囂塵上。
而相對的,那個大戶的事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當刑部把大戶以前的一些罪證公開後,看到那動輒十幾年前的罪證,百姓的第一反應不是這有多麼可惡,而是:
看吧,果然是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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