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現在那些貴族的日子有多難受嗎？”
府邸裡。
呂不韋正想跟李緣說一下現在的情況，好讓他更深刻的理解這群商人為何會在此事上這麼賣力。
但李緣卻很是天真的問了一句：“他們有什麼可難受的？”
看著他那不似作偽的眼神，呂不韋什麼話都說不出。
在秦國的政治格局裏，李緣雖然不管政事，但他卻是所有平民階層實際上的最高代表。
他呂不韋是商人階級的代表。
但再小的商人，日子過得也比平民要好。
而作為知道李緣身份和許多內情的呂不韋，他知道李緣的思想觀念和自己等人的差別，更知道李緣此刻說出這些話，確實是發自他的內心。
是啊！
和天下大部分百姓一比，這些貴族的日子再變化，又有什麼可難受的？
呂不韋咳嗽了一下，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你贏了。”
“贏的不是我，是這個社會。”
呂不韋沉默了一下，轉移了話題：“你不會隻是來和老夫爭辯吧？”
“帶你閉關。”
“怎麼？想帶我去後世治病？”呂不韋搖搖頭：“先不說你怎麼擺平身份一事，光說我這病，醫官告訴我是身體機能退化所致，你們後世的老人也有這種情況吧？這能治？”
“不能治。”
李緣說：“但我也沒說是帶你去後世治病。”
“還記得我見你的第一個晚上跟你說的話嗎？”
“現在大秦有沒有我們倆都沒什麼區別，我們隔個半年左右回來一趟就是了，其他日子讓你在後世享福不好嗎？”
呂不韋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李緣剛來的那些年，他確實對後世充滿了期待。
可在真的去過兩次後，看到了差距的他明白秦國哪怕發展百年都未必能到那個程度，而自己也肯定看不到那一天。
這種情況下他和嬴政有了一種相似的心理：
秦國是我的孩子，他再不好、再差，我也不能丟下他、自己去別人家裏過日子。
我要看著他成長。
“什麼叫別人家裏？”
李緣有些不爽：“雖然你們老是說我不是大秦本地人，但咱們都認識二十年了誒，就我們這交情，你們居然還把我稱為別人？”
“不是對你，是對那個世界。”呂不韋悵然道。
“別自作多情了，你都多久沒幹過事兒了？”李緣說：“現在你商行的事給你兒子管，你孫子也不需要你帶了，你難道沒發現你在這個家是多餘的嗎？”
呂不韋：“……”
“再說了，現在大秦跟你有啥關係？你在我來的第一年就辭相了好不好？看著秦國發展，然後自己慢慢坐著等死很好玩嗎？”
呂不韋：“……”
這小子絕對故意的。
他哪怕政治智慧低，但情商也不至於低到這程度，那他如今這麼刺激我……
“是政兒讓你帶我走的？”
李緣撓了撓頭。
“這麼明顯嗎？”
呂不韋嘆了口氣：“你可千萬別玩政治。”
“確實是政哥的意思。”李緣明說了：“他覺得你不應該這麼坐著等死，除非你打算明天就死；我能看得出，他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他應該也希望你能在後世好好過一段日子。”
“他甚至想到了你可能會說那種看孩子的話，於是讓我在你說出這種話後激怒你。”
呂不韋點了點頭。
他知道，其實政兒的想法遠不隻是這個。
激將法對自己沒用，政兒的真正目的是讓李緣通過這些話來告訴自己：我不希望你這麼過餘下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會猜得到的。
“明天再走吧。”
“咋地？你不會要去見老情人吧？太後身體也不好，你可別去刺激她。”
呂不韋：“……”
這話他不是故意的了，但聽著也好氣人啊……
我在他眼裏就這種人？
“老夫今年69了。”呂不韋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見他沒有趕自己走，李緣也並沒有離開，而是等在他家中，想看下呂不韋究竟想幹什麼。
不一會，呂不韋讓下人帶好了一些東西以及備好了馬車。
“去哪？”
“先王陵。”
李緣頓時就沒興趣了。
一個時辰後。
秦莊襄王陵園內。
來到這裏的呂不韋發現前麵還站了一個人。
“我知道你會來。”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定說道。
呂不韋笑了，拒絕了下人的攙扶，自己邁著緩慢的步伐朝前走去。
“見笑了，這人一老，就總喜歡念舊。”
“是啊，我也念舊。”
……
湘中市。
一處工業園區裡。
李天明在辦公室默默的等著，麵前的桌子上泡好了兩壺熱茶。
忽然間。
麵前的空間發生一陣扭曲，一道如水波紋般緩緩展開的光幕浮現，最後變成了一道門戶。
“哎？爸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回家了嗎？”
李緣有些驚訝。
李天明沒理他，隻是站起身看向呂不韋：“歡迎呂先生！”
“李先生。”
呂不韋點了點頭，當看到桌上兩壺熱茶、以及兩個擺好的杯子後，呂不韋眼神閃過一絲感動，拱手一禮：“勞煩了。”
“說什麼勞煩，當初我去大秦時，你對我的招待可隆重多了。”李天明拉著他坐下，兩人像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交談著，看得一旁的李緣滿頭霧水。
“不是，爸，我的茶呢？”
李天明這時纔看了他一眼：“你也會喝茶？不是一直都喝飲料嗎？”
“那倒也是。”李緣又問：“可您怎麼知道有人會來呢？”
他並沒有告訴自己老爹這次去大秦會帶回來一個人，呂不韋身體不好、嬴政想讓他到後世來也是他去了之後他才知道且商量的。
李天明和呂不韋都看向他。
“讓你見笑了。”李天明笑道。
“這是好事不是嗎？你們是真正的百姓，你們過得也很好。”呂不韋說。
李緣更疑惑了。
李天明解釋道：“我知道時空流速不同，你每次去那邊過年的時間以前也都差不多、但這次突然間多了一會，你又說過要減少在那邊的存在，以大秦和嬴政的實力又不會遇到什麼事，那能讓你在那邊多待一會還能是什麼原因？”
李緣沉默了。
自己真的是老爸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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