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一處河邊。
十幾個婦人正拿著一些厚重衣物在河邊敲敲打打。
“這個天氣洗衣服?”
李緣有些驚愕。
嬴政似乎想說什麼,但臨時又改了口:“你沒見過也正常。”
“我見過。”李緣說。
小時候他確實在河邊見到過,長輩們用木棍對著一些厚衣服敲打出水分。
但他很少見到冬天這麼乾的。
更何況是在這個天氣本就比後世冷一些的戰國時代。
“你的關注點為什麼總是這麼清奇?”嬴政指著前方的山林:“我帶你來這村子是讓你看那個山上的,不是看這些女人。”
李緣嘴角抽了抽,誰叫這些聲音最吸引人注意呢?
但有了嬴政的提示,他還是看向了遠方。
這裏隻是鹹陽到雍城的主路旁的一個普通村子,靠近雍城;放在以前,這隻不過是內史地區一個正常不過的村子。
但隨著李緣帶起的全麵改革,內史地區的經濟發展的同時,大量的人口也被使用了起來。
這個村子裏大部分勞動力都出門了,哪怕是今天也去到了附近的鐵路工地上。
但這個村子裏人又比較多,還處於一個相對便利的交通要道——更遠的一些村子的人想要來主幹道上,都要經過他們這裏,以至於許多孩子跟隨著父母出家門後,父母去工地上,他們就留在了村裡。
麵對這種情況,這個村子裏不知道哪個神人想出來了一個主意:
把村子的後山圍了起來,做成了一個類似兒童樂園的地方。
此刻站在村外,都能看得到遠處山上有許多孩童在玩耍,還有一些大人在照看。
不想動的孩子們,也可以待在屋內烤著火等著父母歸來。
也正因為龐大的人流量,村子裏的婦人才會在這個時候也去河邊洗衣服,因為要照顧的孩子比較多。
“我好像看到過對這個的報告。”李緣想了想說。
“應該是熊肅彙報的吧?”
“好像是。”
“走,去這個樂園裏看看。”
“我們倆?”李緣有些猶豫,雖然他們化了妝,也沒幾個侍衛貼身跟著,可以保證這裏的人看不出來,但我們的年齡超標了吧?
這裏是兒童樂園,而他們怎麼看都不屬於兒童。
嬴政很想開啟他腦子看看裏麵在想什麼:“我沒說是去找他們孩子玩,我們去找那些大人問問情況不行嗎?”
“哦哦,好。”
兩人進了村,藉口是要去鹹陽的客商,聽說了這個兒童樂園的大名,想來看看情況。
本來村子裏的人是不願意的,畢竟有許多孩子,對方又不是官府的人。
但在嬴政隱晦的表示,如果這兒童樂園很出色,他的商行可以出資提供一些幫助後,對方就改口了。
真誠總是能打動人。
你別管是什麼方式的真誠……
等走近了,李緣才發現想出這兒童樂園主意的人簡直是個天才!
這座小山上不僅有可以供孩子休息的屋子,每一個屋子裏都有一個大人照看,有火爐供取暖;外麵的遊樂設施中,李緣不僅看到了鞦韆,滑滑梯,還看到了簡易版的彈床、積木、甚至是滑雪場。
沒錯,他們甚至在後山一個坡度較大的地方搞了一個滑雪場!
這差點讓李緣以為到了某個後世縣城裏的遊樂園——他家鄉湖湘省地處南方,許多城市壓根就沒有滑雪的地方,連雪都是奢望……
在一處空地上,十幾個半大孩童正拿著木製積木熱烈的討論著。
李緣走過去聽了一下。
“我要是工部部長,鐵路就要這麼建,你們看……這樣走直線不是更方便嗎?”
“方便個頭啊!稍微繞一下就是平路過去,你翻山幹什麼?”
“不需要翻山,可以直接炸了它,土還能運到別的地方用。”
“……”
李緣默默走開了。
原來少年時的異想天開,是每一個時代的孩子都有的呀!
他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的奢望。
他還設計過一款有著八個炮管、兩對翅膀、三個推進器、不僅能下海還能去太空作戰的多用途坦克,他還想著寄到北方工業去報效祖國,隻是因那時家裏沒有電腦也不知道地址而放棄了。
稍微長大點後才知道,真寄出去了要麼是爆笑,要麼是報復祖國……
他又走到了一間屋子外,屋內隱隱傳來一些教書聲。
透過開啟一絲的窗戶,他看到了裏麵有一個先生模樣的人,和十幾個孩子一起圍坐在火爐邊聊著天。
“其實天上的雲很重,下雨和下雪的那些水和冰,他們中的大部分平日就藏在雲裡,隻是等到天氣到了的時候才會降下來。”
“那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你家燒火時,你見過那些煙往上飄嗎?雲也是另一種煙,隻是它很大、很重,但它終究是和煙一樣會飄的,不會往地上掉。”
“先生,我聽說科學院和軍隊裏有望遠鏡,那個能看很遠,能看雲嗎?”
“能,但雲沒什麼好看的,隻是白茫茫一片。”
“那下雨時的那些黑雲呢?”
“它們啊……”
屋外,李緣聽的漸漸呆了。
這真的是一個普通民間村子嗎?
這真的是村民自發組織起來的嗎?
這真的是秦國的一個兒童樂園嗎?
他找到了在不遠處和一個村裡漢子聊天的嬴政,此刻政哥居然真的和他談到了資助的事,還說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雞鴨等家禽,引得對方震驚之餘又連連道謝。
等對方離開後,李緣纔看向嬴政,他感覺這地方太“高階”了。
“當然高階,因為這是朝廷在暗中扶持的。”嬴政說。
學宮體係的建設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它需要兩三代人全力以赴的接力。
而在這之前,嬴政也不想就這麼無力的等待或者看著大部分孩子都沒辦法接受教育。
他想找出一些因地製宜的方法來提高大秦下一代的教育。
當得知這裏有村民自發組織照顧兒童後,他就派人來到這裏給村民們出謀劃策,讓它升級為了一個大型的兒童樂園。
這裏不僅能達到村民們最開始想的照顧一下孩童的目的,還能在這過程中給孩子們教育、一定程度上的培養他們。
“秦國做不到像你們後世那樣開那麼多學校,哪怕隻是每個縣都開一所也暫時做不到。”嬴政說:“那我總得想點其他的辦法,走彎路總好過原地踏步不是嗎?”
李緣有些複雜的點了點頭。
現在的嬴政對秦國,像極了一個看到了社會有多好,想給孩子提供最好的條件卻礙於家庭情況沒辦法,隻能用土辦法或者自己的聰明才智讓孩子多哪怕一點點好也可以的父母——他在後世見到了一個生產力高度發達的社會,一個可以照顧到每一個人的社會,一個可以讓每一個百姓都不病死凍死餓死的社會;但他卻是如今這個還有奴隸、還有貴族世家拖後腿、還隨時可能有百姓凍死的秦國的王。
兩者之間的落差和現實的無能為力,共同產生了現在的秦國。
但嬴政又很清楚的知道,許多事並不是在他這一代就可以完成,於是他開始放權給扶蘇,也是希望扶蘇能有和他一樣的夢想。
李緣扭頭看著他。
政哥已經不再是年輕人了。
他四十歲了。
也許他和另一個時空的晚年嬴政一樣,心裏也有些急了;但他清楚的知道,急也沒用,所以他隻能在許多方麵開一個頭,其他的留給後人。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嬴政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舒服,他總感覺李緣現在看他的目光好像有些……可憐?
“我在想,你這還是在考察民情啊!”
李緣轉移的話題。
“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嬴政說:“看著大秦一點點的變好,還是以這種貼身體驗的方式。”
李緣笑了,政哥現在的觀念有點意思。
在漸漸放權給扶蘇的前提下,嬴政並不認為自己現在還是在考察民情。
他以一種類似於老人帶孫子的想法,想來親身看看大秦這些向好的地方,而不是和以前一樣隻能在公文匯報上。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不是公務、不算民情;算享受。
李緣沉默無言,恕他的閱歷無法理解這種享受。
兩人在這裏看了半個時辰左右就離開了。
到了傍晚。
當從附近鐵路工地上下工回來的工人們,準備接上孩子回家時,已經有一支商隊在這裏等著了。
有一個匿名的好心商人給每個孩子都發了一些吃食。
在得到了村子裏人的確認後,工人們雖然不解,卻也樂得接受。
百姓們知道今天是朝廷定的元宵節,他們沒什麼資本過;但自己過不了,讓孩子過一下也是好的。
……
元宵節過後。
嬴政真的如他之前所說的一樣,把許多權利都讓給了扶蘇,自己則高坐王位,隻是在需要的時候才親自出麵。
比如一些貴族官員犯法要殺人時。
這不僅是要為下一代和秦國未來的發展鋪路,也是學宮體係取代原有的傳統貴族世襲官僚製度的一環。
這很血腥。
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血腥。
扶蘇似乎也知道這一點,於是每每嬴政要殺人時,他都會站出來勸諫一下。
他會說:
這樣有些浪費了,不如免了他們的死罪扔去國師府商行旗下的礦山裡吧,說不定還有刑期達數出來的一天呢?
犯法官員:那你乾脆殺了我得了……
雖然說是三大行,但國師府商行有一個特殊性:直屬國師府管理。
而國師府所代表的一切都是和他們這些傳統貴族對著乾的,甚至連商行行長都是個郭童這個趙人。
在商行從李緣名下變為顏花名下後,行長郭童也依舊遵守著這一點,她隻向太子妃顏花負責。
若是在王族商行或者文信侯商行旗下的礦山裡,他們興許還能找找關係,讓自己輕鬆一點,或者等十幾年後再運作一下把無期變為有期甚至出來。
但在國師府手下……
郭童:你們但凡能吃飽一頓飯都是我的失職!
於是不到一年,扶蘇在官員們心中的形象就從一個仁厚太子變成了一個笑麵虎。
大王會給你個痛快。
落在太子手裏,那你可要遭老罪了……
除了政治上的事外,秦國社會的發展也彷彿按下了快車鍵。
夏秋時節,秦國內地糧食大豐收。
哪怕是原六國之地新入的秦土,糧食情況也還算好,至少沒有拖後腿——這對於秦國來說已經是好的了,至少不用朝廷耗費大力氣賑災和幫扶,百姓也不用擔心欠債或者明年有壓力。
在請示過嬴政後,扶蘇下令全國再次降低一成的田租。
不多。
但哪怕能讓百姓輕鬆一點也是好的。
而隨著糧食的收穫一起,工程上的收穫也很是喜人。
入蜀的道路在今年終於打通了——隻是形式上的打通,能讓一輛馬車在泥土路上開過,道路時不時就會被山洪或者自然災害阻斷,許多地方很難鋪設水泥。
工部預計過,這條路一年估計有最少一半時間都無法通行、或者通行效率降低。
嬴政有些惋惜。
在李緣一次閉關出來時,他還向李緣抱怨過現實沒達到預期的痛苦。
李緣隻是告訴他別想多了,這再正常不過。
後世的川地,許多道路還時不時的被阻斷呢。
轉眼臨近年底。
鹹陽到雍城的鐵路也正式修完。
但這時,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出現了……
鐵路修好了,車沒造好。
哪怕現在還隻是馬拉車,但車架和車輪等一些關鍵部位還是要用金屬製造的。
但由於之前這幾年秦國大部分鋼鐵,都被用於鐵路和軍工等相關方麵,車輛製造上的進度被拖慢了。
麵對工部和科學院的請罪,扶蘇在考慮過後罰了幾個相關的官員,但處罰的方式很有意思。
隻是降職,並沒有奪他們的權,而是讓他們依舊在原有的崗位上戴罪立功。
扶蘇很清楚,這不是他們的問題,是秦國的鋼鐵產量的問題。
對此,嬴政卻一反常態的什麼話都沒說。
扶蘇曾試圖下令讓工部和科學院在全國範圍內再次開展一次鐵礦勘測,被嬴政叫停了。
“我好像聽爹爹說起過。”
當晚,顏花提起了這事:“科學院建立後,其實就已經把華夏大地上所有秦國短時間能開採的礦產都探測出來了。”
“如果想再提高產量,要麼出海,要麼技術進步。”
扶蘇恍然大悟。
怪不得白天父王提起這個話題時,不像是資源不足而引起了愁緒,而像是空有資源卻得不到的無奈……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