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年節當晚的年夜飯，嬴政邀請了李緣和李天明來王宮，兩家人一起過年。
三人都知道為什麼，卻也誰都沒說。
因為有些事不用說的那麼明白。
“回想上一次我們兩家一起過年，好像還是在上一次。”吃飯時，李緣感慨了一句。
嬴政麵無表情的喝酒，他習慣了。
顏花輕笑一下，她也習慣了。
李天明眉毛跳了兩下，他忍住了。
而和李緣不太熟的熊梔和趙姬卻都愣了一下，這不是一句廢話嗎？
“上一次……那是許多年前了吧？”熊梔想了想。
“他出仕的第一年。”
嬴政說：“那時候我怕他在鹹陽一個人過不習慣，特意拉著他一起。”
“是啊，那個時候年節的氛圍還沒這麼濃重，這日子也就你們達官貴族們會享受，百姓也就吃一頓飽飯就算了。”李緣說：“但是現在這節日影響到全國、全天下了，團圓飯這習俗都被我帶起來了。”
嬴政點了點頭。
以前的年節他們雖然也會過，但是並沒有所謂團圓飯一說——有這個概念，大家可能會想著趁這個時間見一麵，但是要說非聚不可的習俗，那是沒有的。
主要是這個時代的交通條件不允許。
別看六國之間來往頻繁，各個君王之間互派使者甚至會在重要節日互道賀禮，但使者這工作可並不是這麼好當的。
盜匪橫行不說，道路交通條件也很差。
“說起這個。”
嬴政意有所指：“大秦現在沒有馳道了。”
在曾經的歷史上，正是在這二十七年，秦始皇開始下令修建馳道——幾乎能算人類文明史上第一條高速公路。
現在沒有這種馳道，但是現在大秦各郡之間幾乎都有一條聯通的水泥主幹道，不僅通向鄰郡，也通向鹹陽，交通條件遠勝過的馳道。
對了，除了蜀郡、巴郡、黔中郡這三個。
這三個郡有三條各自聯通的主幹道，但沒有通向鹹陽的。
入蜀道路還沒修好。
“我聽說前年差點就修好了？”李天明突然插嘴問道。
李緣點了點頭，是差點。
可後來秦嶺給大秦上了一課，讓他們見識到了什麼叫山脈。
地圖上隻剩下不到三十裡的距離，民間差點都開始慶祝了，然而就這麼點距離內，那些山硬是讓道路到現在都沒通。
不僅是還沒有打通，已經修好的一些地段，也因為山體滑坡的原因損毀過多次。
“修之前我有心理準備。”嬴政有些凝重：“但我沒準備這麼多。”
李緣笑出了聲。
當時候他就告訴過嬴政，憑秦國現在的技術條件，想打通入蜀道路隻是理論上可以，現實要吃無數的苦頭……
但嬴政想著為秦國製造一個巨大的工程內需，還是下令開工。
好訊息：目的達到了，一條入蜀道路，幾乎養活了秦國超過半數的包含火藥製造、水泥廠、石料廠在內的相關工廠。
壞訊息：這讓原本有些膨脹的秦人宛如澆了一盆冷水。
其實某種程度也算個好訊息了。
你有水泥？有火藥？有新的勘測和建築方式？有隨時可以召來數萬工人的實力？
大自然：哦……
它以近乎藐視的態度，把秦人建立在科技之上的信心打了個粉碎。
當年科學院對秦國各地的工程申請專案中，甚至提出過等秦國統一後治理黃河、用水泥將黃河兩岸封住以徹底定住河道的想法。
但現在，李緣已經許久都沒聽科學院說過相關的事了……
他們估計默默的把專案撤了吧……
晚宴到最後，嬴政好像喝高了。
“現在之所以覺得困難，隻是秦國還不夠強大而已！總有一天秦國可以做到把山炸平，把海填掉！”嬴政想起了後世紀錄片裡那些龐大的超級工程，心裏湧起無限豪情！
另一個時空的華夏後人們可以，秦國也可以！
李緣沒打擊他，隻是一個勁的給他夾菜……
……
過完年，國師府彷彿從人們的視線中隱身了。
李緣要麼閉關、要麼研究時空碎片，連嬴政和顏花都隻有主動去國師府才能見到他，否則他壓根就不會出現。
再加上國師府商行和諸多產業已經是顏花名下的，李緣也本就懶得管，這下連下屬都很少來了。
“國師真要成仙？”
這一日，李斯和財部部長隗林一起到訪。
“我已經是了。”李緣看著他們：“什麼事？”
“在下認為從東瀛列島運回來的金銀已經夠多了，隻是不知道夠不夠國師曾所言的……”隗林想了一下：“儲備金？是這麼說的吧？”
李緣大概知道他們是為什麼而來了。
但這事他說了不算。
任何貨幣，真正做基礎的隻有一個東西——政權信譽。
百姓相信、或者商人和資本們願意相信你，這貨幣纔有用。
金銀也是一樣，它們也需要百姓能接受。
但比較尷尬的是，百姓接受度很高，高到隻會拿來收藏……更別說作為儲備金為國家貨幣信用背書。
這一點李斯他們也想到了。
然後他們想到，能解決這一點的方法有好幾種，但最簡單的就是交給李緣。
身份夠高，行事最為無法無天。
李緣：“？？？”
我能幫什麼？
難不成讓我主持一場葬禮，再強令別人不準拿金銀給死者陪葬？
“商行。”
李斯說：“可以在購買相關事宜上做文章，比如……”
“哦，那找我沒用。”
李緣很光棍的說：“去找太子妃吧，商行現在歸她管；當然，事情你們可以找她商量，鍋得扔我頭上，反正許多貴族早就恨我了，虱子多了不怕癢。”
李斯看了尉繚一眼，眼神示意：你看，我就說是這樣。
……
身毒東部。
一條寬廣的大河東北側。
一個原本屬於身毒、但現在已經屬於秦人的城池裏，上千秦人已經把這座城加固得固若金湯。
但有些迷惑的是，城內最多的並不是秦人，而是當地土著人，但他們卻沒有絲毫反抗的跡象。
不僅沒有，現在還有一些土著人在秦人的帶領下在城池周圍巡邏。
似乎他們已經加入到了秦人的陣營，並且反過來與其餘地方的土著為敵。
在這座城池東麵，時不時就會有秦人的商隊或者一些探險的團體，跟隨著這一批先遣隊留下的痕跡追尋而來。
對此，陳池內的秦人們是歡迎的。
他們畢竟人少。
直到今天，一個對他們來說重量級的人物到來了。
“姚營長，好久不見啊！”
“熊掌櫃就別取笑我了，我早就不是營長。”姚震苦笑道。
他曾經是個營長，但後來隨著與其他幾個下屬和同僚在齊地幹了些事，被迫卸下軍職出國受罪——名義上是這麼說的，但他們知道，大王其實是給了他們一個立功的機會。
而麵前的熊掌櫃，這是在他們出國探路的這個過程中，一直代替國家給他們後勤支援的人。
熊掌櫃甚至暗地裏透露過，他上麵有人。
王族商行的掌櫃，還是和王後同屬熊姓，他又說上麵有人……這上麵的人是誰還用猜？
兩人在城外寒暄了一下，隨即姚震帶著熊掌櫃朝著城內走去。
熊掌櫃的到來證明秦國的官方力量到達了這裏，哪怕短時間無法給太多支援，但隨著時間流逝，力度隻會越來越大。
城門口。
一群土著在門口跪著，對著城門前的兩尊石像跪拜著，直到三拜九叩後，才低頭入城。
熊掌櫃看了下這兩個石像，隻覺得無比眼熟。
“這是以大王和國師為原型的。”姚震說。
熊掌櫃目露震驚的看著他，你小子這麼大膽的嗎？大王和國師知道你這麼幹嘛？
姚震帶著他繼續向前，並向他解釋了他們打下這座城的全過程。
剛到這裏時他們本打算先與這邊的國家進行交流，但他們並沒有聯絡上這個國家的君王，而是被這邊的一個郡守級的大官給攔下來了，對方看著他們給君王的禮品起了貪念，又看他們人少，打算吞掉他們。
他們第一批到達這裏的隻有四百多人。
但這四百多人幾乎都是由軍隊退役士卒、亡命之徒、毫無後顧之憂出國闖蕩的良家子們組成，還是有著秦國鎧甲和武器、甚至有幾十支火槍和十幾個炸藥包的力量。
對方那個大官發動了三千多人，被他們用冷兵器一戰打崩……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有些戲劇性。
對方的大官跑了，整個地區頓時失去了秩序，人們對他們這些戰力強大的外來者感到恐懼。
考慮到秦國來這裏的目的，首先是經商，其次纔是找奴隸這種人口資源。
姚震和其餘幾個主事的同僚商量後，對周圍土著進行安撫，並且還選出了一些土著做手下。
看到他們這些外來者沒有屠殺他們，這裏的人居然開始感恩戴德起來。
在他們佔據這座最大的城池後，他們最開始是打算按照秦國的標準修繕一下，防備著這裏的土著國家之後來複仇。
知道他們人手不夠，那些被他們招攬的手下居然自發的來幫忙。
哪怕是沒接受他們招攬的、或者是其餘普通百姓，在知道後居然也默默的加入了幫忙隊伍。
“我們最開始很愁，因為我們錢不夠，哪怕用武力逼迫也逼不了多少人。”姚震說：“可後來我們才理解，這裏的人壓根不需要逼迫；我們打贏了他們，我們成為這裏的主人，那麼在我們需要的時候，他們來為我們做事是天經地義的，大概就是這個思想態度。”
“隻要不涉及他們的信仰，這幫人簡直是天生的奴隸！”
熊掌櫃指了指城門外的兩個雕像，這還叫沒涉及他們的信仰？
“我們隻是說，他們是我們國家的兩位最高統治者，我們每天都要參拜他們，然後他們就……”姚震搖了搖頭：“他們認為我們統治了他們，那我們的王就是他們的王，這一方麵他們接受的速度之快讓我們都沒想到。”
熊掌櫃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這究竟是個什麼民族啊？這麼適合統治……不對，壓榨！
“還有你更不敢相信的呢！”
姚振帶著他走到了城內最大的建築裡，這裏是他們現在的“衙門”。
“我們打下這裏已經快一年了，但對方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好像……他們不要這片土地了，又或者是他們的上層還在猶豫。”
前者證明他們太過軟弱。
後者證明他們太過愚蠢……國土丟失需要考慮這麼久，連個探子都不派來，這特麼不是愚蠢是什麼？
熊掌櫃久久無語。
在來這裏前，他曾看到過鹹陽那邊傳來有關於這裏的人的傳言。
當時他看著隻覺得太過了。
但現在看來，情報中所言不虛。
這裏的人真的隻要你打敗他們一次，他們就會匍匐在地上當你的奴隸；隻要你不動他們的信仰，你再怎麼壓榨他們，他們都會心甘情願的受著；動了也沒關係，隻要找個藉口，他們也能忍著。
華夏族認知中的反抗、家國情懷等等，他們一概沒有。
府衙裡。
姚震喊來了其他幾個同僚，一起歡迎熊掌櫃的到來。
這次商隊不僅給他們帶來了大量國內的補給，還給他們帶來了大王的賞賜——個人進爵一級，按功勞大小獲得獎賞、但這獎賞會暫時先發給其在國內的家人，除非他們要求帶到這來，並且等秦國大規模開拓這裏後，他們的名字會出現在國史和學宮教科書中，以秦國第一批成功的開路先鋒的名義。
所有人都感覺心裏振奮無比！
尤其是最後一條，足以將他們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難全部抹平，還能讓後人長臉！
而和其他人單純的興奮不同。
作為領頭者的姚震激動之餘，心裏有些慚愧。
因為大王肯定想知道身毒如今的形勢。
可是他們並沒有能力給出多少情報，除了打下這片土地的過程，就隻有周圍那些地區的土著人如何水深火熱還不自知了。
“這次請熊掌櫃代我向大王告罪，之後我會親自去出使一趟，盡量打聽清楚。”
之前他們不是沒想過派人出使，可不知道是對方國家正在內亂還是別的原因，周圍地區的大官都不願意配合。
要不是因為己方人少，他們早就打過去給他們顏色看看了。
但現在，大王給的待遇如此之厚，他們不打也得打了。
“一切以安全為先，我想大王也不會希望聽到你們的死訊。”熊掌櫃勸道。
姚震卻有些輕鬆的笑了：“我可不相信這幫適合當奴隸的人，有能給我們帶來危險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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