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外使見過大王。”
月氏王宮,秦國使者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
別看秦國駐外國的使者心裏瞧不起外國人,但這種禮節性的事情,他們卻從來沒有忽視過。
放在以前,看到秦國使者如此認真的行禮,月氏王心裏或許還會有些感動——月氏國內一些人有時候對他行禮都很敷衍,秦國使者如此鄭重的行禮豈能不顯得尊重?
而秦國使者的想法很簡單:職業道德。
但今天,看到使者的這番動作,月氏王卻怎麼想怎麼氣人。
“使者莫非是來嘲笑本王的?”月氏王很是不爽。
秦國使者愣了一下。
我想嘲笑你直接拿著刀來刺殺你不好嗎?反正你也不敢殺我……
“此話何意?”
“貴國在邊境蠶食我國大量土地,秦國難道不打算給個說法嗎?”
月氏王把情報往旁邊的侍者身上一扔——本來他是想直接扔到秦國使者麵前的地上的,讓他自己撿,但一想到這也太過蔑視了,他心裏有點慫。
侍者走過去把情報遞給秦國使者。
後者看了兩眼,隨即把情報還給了侍者。
“這是個誤會,大王太緊張了。”
“誤會?緊張?!”
月氏王都想不通他是怎麼有臉說出這個詞的:“數百裡長的邊境,每一座邊關口岸、崗哨、界碑都侵佔我國領土,你跟本王說是誤會?”
“大王,還請聽外臣解釋。”秦國使者笑眯眯的。
“敢問大王,我兩國以前的邊境是如何劃分的?”
在以前,兩個國家之間的邊境其實並沒有什麼所謂的界碑、崗哨之分,這些是秦國在李緣來了之後才慢慢的在與異族邊境上建起來的。
在這之前,秦國和月氏的邊境沒有具體劃分標準。
真要說有的話就是在秦國的邊城和最近的月氏部落中間某地,在雙方邊境軍隊巡邏交匯的地方,也可以叫雙方執掌的勢力範圍。
這還是在華夏族與異族的邊境上。
如果是在華夏族內部,這個邊境之分隻是在某些險要區域纔有概念,其他地方很難界定。
尤其是在三晉內部,某些變動頻繁的地區的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應該屬於哪個國家。
“因此,大王,我國與貴國邊境本就是一筆糊塗賬。”秦國使者說:“隻是最近幾年,隨著我秦國內部發展需要,我們才開始在邊境徹底釐定疆土。”
“當然,我秦國也絕非無禮之國。”
“每一處界碑、每一處崗哨的地址,都是我秦軍與最近的月氏部落商議後才定的。”
“貴國有些部落已經從以前的遊牧生活轉為定居,為我華夏西出商隊提供補給,這活動範圍自然就小了一些;還有一些部落,由於貴國內部的互相吞併,已經失去了獨立的地位,轉而依附於其他大部落隨後被遷走,自然也空出來了一些地方;更有一些貴國人,由於更靠近我國邊境,對我國內部情況更為熟知,對華夏也極其仰慕,已經獲得了秦人身份,那些地方的領土自然也是我秦國所有;還有……”
秦國使者說了一大堆情況。
隻有一個意思:
那裏的土地合理合法!
而王座上。
月氏王聽著這些,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能不能砍了他?
那些邊境地區的部落,除了我派過去的嫡係以外,其他的我都掌控不了,他們肯定偏向你們啊!
再加上你秦人如此會宣傳,如此會說,國力強大到你們漏點殘羹剩飯就可以讓他們生活無憂,他們肯定聽你們的話啊!
這種情況下你們慢慢吞併土地,豈不是易如反掌?
這也能叫誤會?
你們這不就是故意的嗎?!
“因此,大王著實是緊張了。”
秦國使者下了總結:“此次誤會皆因月氏沒有擬定邊疆之製度、加上最近又有月氏貴族在邊境錯誤判斷所至,外臣特意來麵見大王說清楚,不料大王已經產生了誤會。”
“外臣建議,為了兩國和平與穩定,大王還是儘早派人去邊境釐定疆土吧。”
月氏王死死盯著他,似乎想看穿他臉皮究竟有多厚。
然而秦國使者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始終麵帶微笑。
良久,月氏王壓下心裏的衝動。
“好!本王這就派人去!”
“大王英明!”
等秦國使者走後,月氏王砸了半個書房的東西。
“國力貧弱,竟屈辱至此!”
月氏王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王當的實在是毫無意思。
以前他討好秦國,不就是希望秦國不要對月氏動手嗎?隻要別讓我成為亡國之君。我死後你們想怎麼對月氏都行。
現在,秦國是沒有武力動手。
可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方式,尤其還是以如此直白但無力反抗的方式,讓他感覺自己臉都丟完了。
那些藉口拿來糊弄底層百姓可以,但糊弄不了貴族們。
國內其他部落會怎麼看他?
討好秦國,還被秦國拿出去了那麼多地?
更為難的是,若是讓月氏底層百姓知道了這些,那些已經嚮往秦國的人,他們會怎麼做?
會不會跑到邊境去?
月氏王越想越氣,突然眼前一黑……
月氏邊境。
當月氏王派來的官員和這邊的一些部落首領會麵,要和秦人劃定邊境時,沒想到這些月氏部落不幹了。
“我們不同意!”
“為什麼?”派來的貴族很是懵逼。
有部落首領說道:“現在我們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去秦人崗哨那裏請求他們的幫助,他們會派人來教我們,就是因為現在我們沒有劃定邊境,他們的人還可以過來。”
“這要是劃定了邊境,以他們的嚴格製度,他們要是想來我們這兒,就要和商人們一樣先去城裏拿到出國文書才行,這對我們不方便。”
“就是!秦商出來做生意,他們給秦國朝廷交稅有一部分稅好像是按照到外國的距離來算的,之前是算到西邊十裡外的寬餘部落,賣給我們好像是不要算稅,我們買東西比寬餘部落便宜了好多文錢呢,你這把邊境劃了那我們怎麼辦?多出來的錢你們給我們嗎?”
“還有呢,我們現在去秦國,隻要去他們邊關口岸和崗哨那兒登記一下就能進他們的邊境縣,這些他們縣裏可以做主;我聽說要是劃定了邊境,到時候我們入境就隻能去那幾個由郡府設立的入關口岸,我們得多走幾十裡路!”
“反正秦人也不會打我們,要什麼邊境?”
“就是,我們好好過日子你們來幹什麼……”
“……”
聽著這些人的話,被派來的官員和貴族都給氣笑了。
好啊,不問不知道,原來秦人為了蠶食我們的土地在邊境幹了這麼多事?
“你們都被騙了,秦人就是用這些方法在拉攏你們!”有貴族不忿道:“你們沒發現嗎?他們就是想通過你們的這種思想多佔點土地!”
這些部落的人沉默了一下。
隨即,有一個人弱弱的說了一句:“他們為什麼拉攏我們?不是為我們好嗎?”
貴族:“……”
“就是啊,如果秦人佔了我們的土地,能讓我們和他們過一樣的日子,那我們樂意啊!”
“你在想什麼呢?加入秦國有多難你不知道嗎?好像是要申請,然後被考察十年以上,或者是為秦國或者華夏立過大功,那個去年加入的部落可是幾年前給秦人修建城池累死了大半人口才加進去的,隻是他們的家人好多體卹金呢!”
“那個叫撫卹金!”
“哎呀我認錯了,我華夏文字還認得不太全……”
聽著這些人把話題聊歪了,王城前來的這些貴族和官員,隻覺得心裏一陣寒意!
秦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把邊境的這些月氏人徹底腐蝕掉了。
不僅心甘情願為他們累死累活,如今居然連秦人的吞併意圖都不反對。
之前他們隻是以為,秦人的宣傳是為了營造他們的國際形象,是吸引商人去秦國,是為他們的人出國在外而賺取信任和一定便利。
可現在他們才明白,這些都隻是膚淺的利益。
真正的目的是對這些底層百姓的腐蝕和拉攏!
以“成為華夏人”這個縹緲到極致的身份誘餌,輔以金錢利益的長線,把他們心甘情願變為秦人的苦力和打手。
若長此以往……
不,甚至都不需要太長時間。
隻要秦人的報紙或者其他的宣傳手段能更加快速和便捷、覆蓋範圍更廣,那麼哪怕邊境還在現在這個地方,但被腐蝕的人卻絕不止眼前這些部落,極有可能是整個月氏國內大部分底層部落!
……
當這些情報到達月氏王麵前時,他正躺在床榻上喝著葯。
看完情報,他有些懵逼的看了看一旁侍者端著的碗。
裏麵的湯藥,是依據秦國科學院醫學院傳出來的指導意見和藥方熬的……甚至自己的病,都是前幾年自己派去秦國學習醫術的醫官,根據秦人醫學知識看和治的……
“我……”
他此刻很想罵人。
但感覺要真罵出來,估計也會罵著自己……
他明白,底下的官員彙報的情況是真的;他更清楚,包括自己在內的月氏貴族,或者說整個月氏上下,以至於整個秦人商品所到達的範圍內所有國家所有人,其實都受到了秦人的影響。
隻是月氏離秦國最近,受到的影響最深。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秦人的科技、文化、商品各方麵全麵超越了自己,哪怕自己不願意學習,底下嚮往好生活的貴族和平民也不會接受的,更何況自己已經被秦人影響了。
他扭頭看去。
原本的坐墊和小矮桌已經被坐著更舒服的桌椅取代,木柱上還有著兩個花雕底座的秦人枱燈,陽光透過秦國進口的玻璃窗照進宮殿內,窗戶邊桌上的曬太陽就會轉動和唱歌的八音盒正響著輕柔的純音樂……
好像被秦人腐蝕最深的不是邊境上那些人,而是自己……
他揮了揮手,讓侍者下去。
心裏滿是絕望。
這一刻,他自以為終於理解了秦國的龐大計劃。
那是以全麵超越的綜合國力,在各個方麵把其他民族的痕跡全部消除,同時拉攏人心,讓他們自願成為秦國的附庸,等到秦國解決完他們華夏族內自己的事情時,恐怕華夏族外已經是秦人希望的樣子了。
他站在月氏王座上,看著秦國正在掀起且越來越高的風暴。
而自己國內卻還有無數的百姓、包括貴族甚至於自己,都在不同程度的助推那場風暴的擴大。
當這場名為秦國的風暴席捲完華夏族內其他國家後,月氏就成了下一個目標,它會把月氏國內所有抵抗者全部撕碎。
如果那時月氏還有抵抗者的話……
隻可惜,他對此沒有任何解決辦法,隻能眼看著秦人的風暴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月氏王忽然很是害怕。
以至於他都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
秦國。
當李緣閉關了大半年出關時,秦國已經再次迎來大雪紛飛的季節。
但剛一出關,他就聽說了一件大事。
一個幾年前就因貪汙案而全族被貶的貴族家族,所有被判罰勞役的人全都在一個月內死了。
就連那些被貶為庶人的旁係成員,也都死了好幾個。
原因很簡單,那貴族中有一個旁係成員,在一些官員貴族的暗中幫助下,幾年前躲過了那次清洗,還改頭換麵成為了一個造船的技術人員,並成為了第二批去東瀛列島的人之一;然而他去了東瀛後假死脫身,帶著當地土著給秦軍找麻煩。
“這家被查出來了,但是你沒動手?”
“無非一個跳樑小醜而已,他又沒和其他人有任何聯絡,那些人也都好好的服著勞役,我無故牽連他們幹什麼?”嬴政說:“就算按照叛國罪來論處,可落在這些人的身上,情節也不算太嚴重,因為說到底此事他們都不知情,頂多也就加罰幾年勞役而已,殺人有必要嗎?”
“那這……”
李緣想了想:“有人替你殺的?想嫁禍你?”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差不多,但不是嫁禍。”
有人把朝廷查出來的事情告訴了那些服勞役的人,尤其是和他們同礦場的一些人;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哪怕犯了罪的人,也會因為氣憤而對這些人動手。
他們是犯法了,但沒叛國者。
於是在周圍人的針對以及一些人的羞愧下,那些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自盡。
“殺死他們的不是我,是民憤。”嬴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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