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關於本國師所提出的,滅趙之後由太子兼任邯鄲郡郡守的提議,誰贊成?誰反對?”
年底的大朝會。
當各郡、各部門彙報完今年的成績以及說完明年的大致發展計劃後,李緣緊接著就甩出了一個提案——說是提案,但這隻是為了程式正確而已,實際上他和嬴政決定的事情,誰還能反對不成?
但就這個程式正確,隻要秦國秩序還沒崩,大部分時候都得遵守。
他的提案一出來,百官全都懵逼了一下。
讓太子去地方上掌管事務?
若是以前,哪個君王敢這麼乾,朝臣們隻會嘲笑一句:你傻了吧?
但看著上方閉目養神的嬴政,許多人說不出口。
這也不像個沒腦子的啊……
“我反對!”
一個官員趕忙站了出來,李緣甚至都不認識他。
“下官以為,太子既為儲君,則應該……”
“你先等等!”
李緣叫停了他。
然後看向前排角落裏的章邯:“把他的資料和記錄拿出來,我要看。”
官員:“……”
你要幹什麼?
想抓人都不帶掩飾的?
官員臉色頓時通紅,被憋的……
繼續說吧,國師很明顯要查他賬了,保不準自己就要完蛋;可不說吧,豈不是證明瞭自己心虛?
“好了,你可以繼續說了。”李緣催促了他一句。
官員:我還能繼續說嗎?
“下官……有疑問。”
韓非站了出來。
這讓剛才那個官員感激無比,悄摸摸的退回了座位上,還縮了縮身子。
“你說。”李緣點了點頭。
韓非嚇不住,他也真沒有什麼汙點……
“若太子政事上犯……犯錯,該當如……何?”
李緣搖了搖頭:“不會。”
“理由!”
“太子聰慧,又是受我和多位重臣一起教導,尤其是還有大王手把手帶,若是連一個小小的邯鄲郡都管不了,那如何管天下?”
一旁,坐在位置上的扶蘇有些汗顏。
師父你這麼說,我壓力更大了好不好……
“另外,刑部副部長張蒼會調任副郡守,張部長的才華,想必韓部長不會質疑吧?”
韓非看了張蒼一眼,默默退了回去。
百官也不再說話。
誰都看清楚了,這就是讓太子去熟悉地方事務的,免得以後被底下的官員矇蔽。
現在連太子都要這麼培養了嗎?
現在還隻是下到郡一級熟悉,以後呢?
縣?
還是亭或者裡?
大王和國師,這是看不慣任何一個層級的齷齪事啊,就連儲君都要往這個方向培養。
這官當得真是沒意思……
李緣看著許多官員在沉思過後都有些低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怎麼了?
“既然沒人反對,那這提案就這麼通過了。”
……
“國師,是否要讓太子知曉所有民間之事?”
下了朝,張蒼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是不相信太子的能力,而是不相信他的脾氣。
太子還是個少年,正是最為意氣風發、心裏正義感最強的時候,如果把底下的所有黑暗事擺在他麵前,那太子會怎麼想誰都說不準。
“你以為為什麼要選趙國先滅?”李緣問道。
“不是大王對趙國恨意最深嗎?”
“……倒也不用這麼直白。”
李緣笑了笑:“主要是如今趙國那一點地方上,除了邯鄲直接掌控的以外,其他地方幾乎都被那些軍頭、當地官員割據,他們雖然比不上秦國之官,但這幾年也算稍微變好了一點。”
“所以!”
張蒼接過話頭,恍然大悟:“麵對太子的到來,他們會最主動的配合太子,希望秦國或者說太子能不要算他們以前的賬,這會減少太子初次掌管事務的難度!”
“不錯,等他熟悉之後,你再出麵算總賬。”李緣說。
張蒼點了點頭。
大王和國師為了讓太子盡量平穩的熟悉政事,還真是煞費苦心。
哎,不對!
當初趙國那些官員和軍頭被邯鄲逼得割據而治,不會也是他們的計劃吧?
可他們怎麼讓邯鄲那邊配合到……
張蒼忽然眉頭一皺。
郭開啊!
原來他那麼早就已經……
……
“爹,今年的年夜飯,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年節當晚,吃過晚飯後,李緣和顏花坐在火爐邊嗑著瓜子,顏花直勾勾的盯著他說道。
李緣笑了笑:“明年就不會了。”
自從上次給他說了自家老爹可能會來後,顏花已經期待好幾天了。
但李緣也不好說什麼,自己老爸捨不得醫院非要再乾幾天,這能說什麼?
工作還能有感情的?
恕他理解不了。
如果他是個在後世打工的人,恐怕是一邊窩囊的幹著工作、一邊在私底下咒罵腦子有病的甲方和老闆……隻要一想到這個場麵,他怕自己會被氣笑。
元宵節後。
秦國全國就開始動了起來。
今年秦國準備滅趙的訊息也早就流傳天下。
秦國壓根就不在乎其他幾國的貴族怎麼看。
百姓都在歡迎我們,你們加一塊都打不贏我們的一個野戰軍。
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這也是邯鄲城內大部分貴族的真實感受。
除了郭開。
在其他貴族官員因為擔驚受怕要麼準備祈降、要麼準備拚死一搏時,郭開在府邸裡連著擺了三天宴席……
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與此同時。
趙國南部。
那些早就不聽邯鄲號令的城鎮裏,那些管事的軍頭和官員們,幾乎全都和城內的秦人三大行接上了頭,隻為了能求一個活路,一些自覺有用的,還希望能求一個職位。
五月。
在趙國上下的期盼、天下人的注視下,秦國調動兩個野戰軍封鎖趙國,同時以扶蘇為監軍攻趙。
“這不是攻趙。”
去邯鄲的路上,扶蘇看著遠處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以及前方那座城池那裏跪著的官員,有些無趣的說道。
這隻是一場軍事遊行,宣告秦國和他的到來。
戰鬥?
兩天內纔打了一場,還是一個準備逃跑的貴族在夜晚和秦軍斥候發生的遭遇戰,這也能叫戰鬥?
一旁,張蒼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好事。”
“殿下,戰爭不是說說而已,那是一頭兇猛的野獸,會將人們的所有良知、憐憫、善心甚至文明和素質都給吞下,隻留下滿地鮮血和枯骨。”
“趙國能有今天,是大王和國師他們這麼多年下來的輿論戰和攻心共同塑造的。”
扶蘇點了點頭。
他隻是有些好奇,但他絕不期待。
任何期待戰爭的人,當他真的直麵殘酷的戰場後,他不腿軟都是好的。
“幸好,國師來了秦國。”
扶蘇感慨道。
這一聲感慨,讓張蒼和周圍的親兵們全都點了點頭。
一天後。
邯鄲城外。
秦軍已經包圍了邯鄲城,所有城門也全都大開,城牆上站滿了圍觀的士卒和百姓。
本來邯鄲城內還是有許多人在備戰的。
但昨夜,郭開直接調動軍隊,將所有準備反抗的人全部抓捕。
這一刻,人們才知道郭開除了是趙國相國外,還是秦國玄衣衛趙國分部的負責人。
西門外。
扶蘇看著城門內走出來的人影,隻覺得有些荒唐。
已經好幾年不管朝政的趙王趙偃終於出現在了人們眼中,他在一隊王宮甲士——實則是秦軍士卒的護送下,和郭開徒步走來。
在他身後,是數十個被捆綁的大臣。
“郭開啊,能否告訴寡人一個確切答案?”
趙偃忽然問道:“你什麼時候決定背叛趙國的?”
“秦王九年,得知國師製造出了大量先進商品、並且被任命為秦國客卿之後。”郭開微笑道:“那是我確定要背叛趙國的時候。”
“確定?那第一次起念頭是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
郭開說:“反正是在小時候,聽說當初我們欺負過的那個小孩成為了秦王,又想清了當初趙國打輸長平之戰的後果時吧。”
“你還真是現實!”趙偃諷刺道。
“我隻是做出了理智的選擇。”郭開說:“如果你是我,你會跟著趙國一起陪葬嗎?”
長平之戰讓趙國徹底沒了希望。
而曾經欺負過的仇人又成為了敵國的王。
這未來怎麼看怎麼灰暗……
趙偃冷哼一聲,但沒說話。
看著前方那個已經比自己肩膀還高的少年,趙偃好像看到了少年時的自己,隻是他比當初的自己,背景要強大太多了。
他不去想這些,捧著裝有王印和虎符的托盤走上前。
在距離扶蘇三步的時候,他正準備彎腰獻上。
“跪下獻。”扶蘇平靜道。
趙偃動作停頓了一下,心裏憤怒無比!
看著麵前少年那平靜的眼神,他很想衝上去打他兩拳。
“當初你如何對待我父王的,如今我讓你跪一次,不過分吧?”扶蘇說:“跪了這一次,今後我不再找你麻煩;但你若不跪,你和你那個娼後以及你們的孩子,我保證會讓你們生不如死、歷經天下所有羞辱而亡。”
“我父王自持身份不會這麼做,可我身為太子,可以。”
“身為人子,更可以。”
趙偃氣得渾身顫抖!
他彷彿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時的灼熱感。
可扶蘇說得有錯嗎?
不管是放在秦趙兩國曾經的立場上,還是他們兩家的恩怨上,其實都沒錯。
扶蘇隻是在為小時候的父親報仇。
一番心理鬥爭過後,趙偃一邊喘著氣,一邊緩緩跪了下去。
身後傳來一陣嗚咽聲。
是那些被捆綁來的大臣們不甘的掙紮,也是趙國最後的骨氣。
可即便如此,趙偃還是跪在了地上。
扶蘇深呼吸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鹹陽的方向。
……
半空中。
嬴政看著下方的一幕,心情複雜。
如此羞辱趙偃,哪怕趙國民心已經是秦國的了,卻依舊可能會讓部分趙人心裏不滿。
扶蘇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可他還是做了。
承擔著會被別人說‘太子意氣用事’的風言風語,隻為了給他這個父王的童年報仇。
“話說。”
李緣也有些感慨,但沒多深:“你打算如何處置趙偃?處死嗎?”
嬴政從感慨中回過神,微微搖頭。
“統一華夏的時候,需要他們六個見證,我纔有成就感。”
“折磨人的方式不止死亡一種。”
“我會讓他和韓安他們一樣,有爵位、有足夠的供給,但那些供給,都會以前王後魏芊的名義發,換言之,讓她和她孩子趙嘉這一脈來養趙侯府。”
“同時,我會殺掉除他以外所有和我有仇的趙國貴族,並且對外宣稱:”
“我曾經給了趙偃兩個選擇,要麼自己和家人死亡換其他人活,要麼殺死其他人保持他的榮華富貴。”
“趙偃選擇了後者。”
李緣默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如此一來,天下人、尤其是那些還活著的趙國貴族們,都會恨上趙偃以及他的孩子;而他和娼後以及他們的孩子趙遷,又會終生活在魏芊的陰影下,要是哪天魏芊或者她兒子趙嘉不想養了,那趙偃一家就……
外人指責,血脈親人的反目。
什麼叫殺人誅心?
這就是……
“他不是喜歡那個娼後嗎?”嬴政沒在意李緣的誇獎,接著說:“我會在保留趙國王宮的同時,把娼後以前那個宗室丈夫的家、以及她為娼時的地方也保留下來,放在趙王宮公園的展覽序列內。”
李緣‘咦’了一聲,起了雞皮疙瘩:“你好惡趣味啊!”
“我不這麼覺得。”
嬴政說:“不是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接受他的過去嗎?趙偃當初可以力排眾議,娶一個死過丈夫的娼女,那怎麼還會在意別人說?百姓如何談論,關他什麼事?”
“你就不怕他被氣死了?”
李緣說:“要知道,原本歷史上的趙偃可是早死了的,這個時空不知道為什麼如今還活著,可身體指不定已經千瘡百孔了。”
“那不正好嗎?”嬴政反問道。
李緣愣了一下,有些恍然的點了點頭。
下方。
接受完投降的扶蘇走到郭開麵前,郭開激動行禮。
然後扶蘇拿出了一個小的金屬牌子,遞給有些獃滯的郭開:“父王對你的功勛一直銘記在心,此物該你所得!”
這是嬴政早就計劃好的,在這個時候向天下人公開免死金牌。
郭開雙手略微顫抖的鄭重接過,等真的摸上去後,他激動得直接給扶蘇行了跪禮:“臣,誓死效忠大秦!”
有了這塊牌子,隻要不犯叛國罪和弒君罪,他郭家可以與國同休了!
他累死累活為了什麼?
不就為了這玩意嗎?
激動之下,別說給太子跪下,你就是讓他磕頭他都認。
扶蘇都被他這樣子給驚嚇到了。
他好像明白,為什麼父王說郭開是個小人的同時,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這貨是真捨得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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