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負荊請罪,還是有功之臣、與自己和父王有舊之人。
按道理來說,這種長輩般的人物做到如此地步了,還願意交出全家財產、隻求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裡子麵子都給了,君王也算有台階可下,還能不辜負了這段情誼。
但嬴政不是尋常君王,此時、此事也不是一般情況。
他不覺得有多好,隻覺得糟糕透了。
我要試探土地,試探出了這個結果?
如此之人,如此作態,你讓他罰還是不罰?
不罰吧,你之前的決心可全成笑話了,你第一次對土地的試探就被自己人用一場負荊請罪給消弭於無形,那你之後怎麼辦?
如果全是‘自己人’,那是不是就可以大肆兼併土地了?
反正隻要出事,我們再交出財產照樣沒事,大不了等以後孩子孫子長大了,再靠著官位重新搞一些土地嘛!
可如果罰吧,這個身份又極其麻煩。
如此長輩、如此自己人你都罰,你對百姓的感情居然能超過他?
那是不是以後幫了王室和你再多的忙,隻要觸犯了百姓還是有可能被你給幹掉?
換個陰暗的角度想,到時候你就算想隨意幹掉某個功臣,大可以以觸犯百姓利益為藉口就行?
可這個時代,大部分官員和貴族還是看重利益的,如果跟著你不能得到足夠的利益,反而要對那幫底層的泥腿子和那麼一點土地——他們自認為的,從而唯唯諾諾。
那這官和自己人,當得還有意思嗎?
一旁。
聽著嬴政說這些,李緣第一次感覺政治鬥爭實在是太繞了。
連自己人都有可能鬥起來?
連自己的手下都可能在某些利益問題上和君王相背?
“怪不得君王可以自稱寡人。”李緣恍然大悟。
嬴政原本就煩悶的心再次鬱悶了一絲。
“寡人的寡,不是孤家寡人的意思!”
“不是嗎?”
“當然不是!”
“哎呀不重要啦!”李緣擺了擺手:“所以現在你怎麼辦?張蒼給我寫的信可剛到國師府,我就偷摸來找你了,可誰知道他已經來了,這明擺著有所準備啊!”
嬴政閉上眼。
沉默了許久後。
“你出麵。”
“我?”
“對,你出麵幹掉他。”嬴政睜開眼,眼神有些複雜,但神情卻極其堅定:“國家戰略大計,整治土地兼併的大事,絕不能在開頭就被打斷!”
“他但凡是之後冒出頭都未必會死,但這第一次不行!”
“我寧可死後去父王麵前認罪殺了他的恩人,也決不允許我和秦國成為百姓的罪人!”
“有足夠身份的人中,隻有你和他沒有太多利益牽連,隻能你出麵!”
說完,嬴政呼吸略顯急促。
很顯然,他心裏並不像他說的那麼堅決,或者說那麼平靜。
李緣看了他一眼,瞬移回了國師府。
嬴政喊來殿外的錦隴:“去告訴他,北地郡之事由國師府負責,他難道想要寡人和國師政令相衝?那算什麼臣子?!”
錦隴走了出去。
剛傳話完,市監部部長就對著前方的宮殿跪地三叩首,口中呼喊著:“臣有負王恩,請大王恕罪!”
說完,他起身朝著王宮外走去,似乎是打算去國師府認罪。
但在經過一處禁止官員僕役進入的宮門時,他看向一個僕人:“取下荊條,抽我二十鞭子,快!”
於是,當著宮門處士卒們的麵,他的上半身被僕役用荊條抽出了滿身血痕。
然後再次背上荊條,朝著宮外走去。
於是當李緣從國師府出發準備去公開去王宮時,剛到王宮南門,便遇到了滿身傷痕膝行出來的市監部部長。
“國師!下官知罪!”
他直接跪地叩首在李緣身前,聲淚俱下:“大王恨下官不爭,又責備我不念大局,將下官一頓毒打,讓下官來找國師認罪。”
李緣看著他滿身傷痕,不由得有些沉默。
你這話的意思,是政哥打了你一頓之後就讓你來找我了?
你莫非是想告訴我,他已經原諒你了?
“來人。”
“國師!”宮門處的士卒立刻上前。
“把這個編排大王的賊子捆起來,堵住嘴,再讓你們當中力氣最大的出來,真的抽他二十鞭子。”李緣冷笑道:“苦肉計?你用錯了!”
市監部部長心裏閃過一絲恐慌。
不對啊,你他媽不應該先猶豫一下嗎?畢竟大王已經‘教訓’過我了,你哪怕懷疑也應該求證一下,萬一是真的呢?隻要你猶豫了,周圍這些看戲的人就會把我的事傳出去,到時候輿論已定,大王不管如何處置我都會留下一個殺功臣的罵名。
可你怎麼直接動手了?
李緣不知道他的計劃,他隻知道政哥十分鐘前纔跟自己說要我乾死這傢夥,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打他二十鞭子,以他的脾氣,對那些想弄死的人不整個半死都算那人身體強壯。
王宮南門。
在眾多圍觀的百姓和官員的注視下,李緣直接當眾吊起這個部長級人物,讓士卒當眾鞭打羞辱。
李緣看向周圍圍觀的數百人,大聲道:“我不管你什麼身份,誰敢動百姓的土地,我就動他的命!這是秦國給所有人的死令!”
……
時間過去了三天。
鹹陽的輿論卻久久沒有平息。
市監部部長被數罪併罰、處以極刑而死,其家人中知其犯法者全部被判處不同期限的勞役,不知情者被貶為庶人。
而他麾下那些官員和所有犯法者,全部被收繳違法所得、主要人員全部被抓。
這讓百姓們感到唏噓的同時,也對朝廷的感激更加強烈。
但對於其他官員和貴族來說,他們隻感到一陣悲涼。
對大王有如此支援的人都被幹掉了,那他們……
有官員甚至私底下喝醉酒後說;當今大王是有史以來最無情之人。
對此,嬴政當做沒聽見。
隻是默默的把那個部長不滿兩歲的幼子偷偷送進孤兒院,並囑咐裏麵的負責人好生照料。
他還是有情義的。
甚至就連與他有關的那些官員家族和商人,他都隻抓了主要人員、收繳他們的違法所得,旁係和他們原本的財產他並沒有動。
現在還不方便斬盡殺絕是一回事,但還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想留一線。
但他哪怕做了,他也不願意解釋。
“我此事對國家、百姓都有利,何必要解釋?”嬴政說:“有心者不用教,無心者教不會。”
李緣低頭沉思,這話好像在哪個場合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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