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年底。
隨著各郡郡守和各野戰軍軍長回鹹陽述職，年味也越來越重。
年味。
這種李緣在後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的感覺，在秦國再次感覺到了。
他想，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窮的原因吧。
窮的時候，人們隻能在過年時才過點好日子，吃兩頓飽飯；等物質生活富足了，平常想大魚大肉都可以，過年反倒要麵臨一些壓力。
政哥說他們就是吃太飽了。
李緣不知道怎麼回……
年底的大朝會上。
財部部長隗林再次哭窮。
然後嬴政直接宣佈明年考慮再次加征商稅，並可能對官員和貴族收稅。
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雖然說了“可能”“正在考慮”等等詞彙，但所有官員都知道，大王一旦說出了這些，就代表他真想乾，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一下，這個年似乎不太好過了。
……
“稀客啊！”
看到李緣頂著風雪而來，嬴政調侃道。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家裏陪著女兒寫對聯纔是。
“有些官員找到我這來了。”
李緣有些睏意：“他們讓我來勸勸你。”
說實話，李緣並不認為這個時候在這方麵對貴族開刀是個好時機。
嬴政看著他：“你和他們一樣不同意？”
“理智上不同意。”
“情感上呢？”
“我無所謂，大不了成仙就是。”
李緣指的是把自己的超能力顯露於人前，那所有貴族都會迎來絕望。
嬴政沉默了一下。
“其實我真想乾。”
“我在教扶蘇的過程中，忽然發現有些事我們好像一開始就想錯了；為什麼非要等準備完全再全麵動手呢？到時候是會準備充分一些，但變動所帶來的傷害不是也大一些嗎？”
“在鬥爭中求變革，這是我從你們後世學到的道理。”
李緣看了看他：“所以？”
“我想先試試，看看會有什麼後果，反正大秦體量大，我和你都在，垮不了。”
李緣撓了撓頭。
正要說他沒意見時，嬴政接下來一句話讓他驚訝了。
“包括對一些地主動手，分田地。”
李緣：“……”
當聽到嬴政說隻是想看下這些人會有什麼反應，反抗有多大程度，甚至是看自己的威望到了什麼地步時，李緣趕忙叫停了他。
有些問題，哪怕隻是試試水，在條件沒達到之前都有巨大的風險。
不是他和嬴政承擔不了那個後果，隻是實在不值得。
更何況，是這個極其敏感的話題。
在李緣心裏，古代所有乾過這種類似事情的人最後的結果都老慘了，整個華夏歷史上也隻有一個人在那危局中乾成、同時拯救了華夏。
他不知道政哥從上次帶回來的政治資料中看出了什麼，但現在大秦先平穩發展著纔是最好的，如此激烈的試探，著實沒必要……
嬴政沒說話，態度很明顯。
你的建議很好，我未必會聽。
於是李緣扶額嘆息了一下後，第一次帶著一絲質問的意思問道：
“政哥，你是不是認為自己無敵了？”
“難道不是？”嬴政一挑眉：“你也說過，我可與五帝比肩，在我之上的隻有三皇，可三皇已遠，放眼整個中華歷史，華夏無數先賢中我能排進前五，這難道不值得我驕傲？”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你後麵莫非還有但是？”
李緣點了點頭。
“我們後世有個成語叫驕兵必敗，這話在我們那個時代，早已經從原本的軍事意義延伸到了更廣泛的層麵上，其中就包括對人的批判，因為自信和自大是兩碼事。”
“你不是認為自己無敵了嗎？”
“那我提一個人，你跟她比比如何？在後世主流認知中，她還不是三皇呢。”
“何人？”
嬴政有些不服氣，哪怕他知道李緣此刻和自己隻是進行一場日常交流般的對話。
“你知道女媧吧？”
“知道，上古先賢、部落首領，還是名將傳第一；另有傳說是她創造了華夏族人，還有過補天創舉。”嬴政微皺著眉：“但這些傳說太過久遠和離譜，若要按這些傳說算，她豈不是超越了所有人？別說是人了，哪怕算上成仙的，比如四帝和昊天上帝在她麵前都隻是個小輩？”
“你眼下這麼認為也沒錯，但如果我告訴你，她可能遠比你認為的更強呢？”
“你剛才說的那些傳說，在我們後世有一個專屬的文化名詞，叫神話。”
“許多歷史人物包括炎黃蚩三祖的傳說，在後世都被歸於神話，而女媧的神話，是我們後世所有神話中最早的，哪怕如今我來了大秦，我也沒找到比她更早的。”
“她是華夏的始母神、最早的創世神、最古老的始祖神之一、唯一可以確定歷史原型的母係神。”
“如果真按照這些神話，她可以說是華夏第一正神。”
“誕生於周朝的昊天上帝在她麵前確實是個小輩。”
“地位跟她一樣高的，時間沒她早，如昊天、三清；時間跟她一樣早的，法理性沒她強，如帝俊、後土；法理性跟她一樣強的，身份又沒她高，如其父親燧人氏、神話身份隻是火祖，其母親很多人壓根都不知道是誰；身份跟她一樣高的，地位又沒她正了，如盤古和應龍，一個不是始祖神如今都還沒什麼名氣，另一個甚至連人都不是。”
“在後世的華夏文明中，她的名氣是神話、歷史雙第一，許多老人甚至不知道黃帝和燧人氏，卻一定知道女媧，這可不僅僅來源於你此刻口中的傳說。”
“她是華夏有據可考的第一位先祖、火祖燧人氏的女兒，母係社會時期的部落首領，傳說的資訊裡她甚至有媧皇之稱。”
“說這些，你可能會覺得，上古已遠、傳說不可信。”
“但我說的這些隻是鋪墊，重點是另一件事。”
李緣語氣有些驚嘆。
“我們後世曾發掘過一個叫紅山文化的遺跡，它的主體遺跡來源於5500年前，遺跡中最早的物品甚至來源於8000年前，時間跨度達到近3000年。”
“按照大秦現在的時間，主體來源於3300年前，最早物品來源於5800年前。”
“而那個遺跡裡，有一位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女性形象。”
“傳說女媧摶土造人。”
“而那個遺跡裡出土的女神像，正好是用人骨為基礎、外裹泥土的彩塑方式。”
“傳說女媧煉五色石補天。”
“而那個遺跡的中心，有一座被稱為華夏金字塔的遺址，那上麵有著在當時那個石器時代就開始煉銅的跡象。”
“傳說女媧斷龜足以立四極。”
“而那個遺跡的圖騰，卻正好是一隻無足的玉龜。”
“那個遺跡，是在曾經的東胡境內，現在的燕國新土範圍內。”
李緣停頓了一下。
“可後世發現的女媧陵寢，在原韓國故都平陽，我們後世叫臨汾。”
“而女媧的父親燧人氏，後世對他的研究，他逝世之年，是在公元前4354年，距今4100多年。”（PS：這點有爭議，因為還有一種說法是在七千多年前；且燧人氏有兩個含義，一個指單獨的火祖，一個指部落氏族，本段指火祖個人。）
嬴政猛然抬頭，眼神顯得不可思議！
按時間推算，女媧之後近一千年，纔是紅山文化的主體時間！
“重點就在這。”
李緣笑了一下：“那個時代沒有竹簡，唯一的記錄方式就是口口相傳，如果不是我們後世通過科技手段進行時間測定，我們甚至連時間都要靠猜。”
“即便這樣。”
“過了近一千年，中原之外都還有部落將女媧當成神靈祭祀。”
“過了三千多年，如今的大秦不僅史書上有她，那些離譜卻可敬的傳說也還流傳著。”
“過了六千多年，我們後世依舊奉她為始母神和創世神。”
“如果不是因為她源自文明初期的母係社會、而後來的文明發展又進入了父係社會。”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神話太過久遠、其媧皇之治的傳說又在某一個時期遭遇了一群學者的抨擊和質疑。”
“恐怕到了後世，她將是中華文明無可爭議的歷史初祖和神話唯一至高。”
“不會有獨立於三皇之外的媧皇，不會有後來因天崇拜而誕生的昊天上帝，更不會有所謂的上古已遠；她，就是我們整個文明的唯一開端。”
“而哪怕有了這些。”
“神話中經歷過兩次降格的她，在我們後世依舊有無可撼動的地位和神格。”
“唯一流傳的母係部落首領，最早的“皇”，文明始母神，最早的創世神，光這些稱號就足以說明地位。”
“那麼問題來了。”
李緣湊到嬴政麵前，盯著他，眼神有些調笑的意味。
“政哥，你覺得一千年後，塞外的異族人或者西域之外的人會把你當成神明祭祀你嗎？”
“你覺得如果沒有竹簡和記錄，僅靠著口口相傳，四千年後的人們還會記得你的傳說嗎？”
“你覺得六千多年後，人們會把你冠以整個文明開端的始神之稱嗎？”
嬴政微張著嘴。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好像空氣都在此刻凝滯了。
驕傲不可一世的嬴政，突然間被一個四千多年前的祖宗事蹟給震懵了。
至於李緣問他的問題，他心裏其實很清楚答案。
除了第二個問題，是在他完成統一六國大業後可能實現的以外，另外兩個都是否定的。
更何況，他如今還沒統一六國。
異族人祭祀？
他們估計正對華夏擔驚受怕生怕哪天我們打過去，還祭祀？沒詛咒大秦內亂就算他們有良心了。
六千多年後的文明開端之始神？
別說後世如何考慮，他自己都不敢擔這個稱呼，他怕某天夜裏炎黃蚩三祖出現在夢裏先揍他一頓。
李緣看著政哥沉默，正想勸他不要太驕傲。
可政哥緊接著就說道：“我需要紅山遺址的更多資訊，包括範圍、主體遺跡具體地點等等。”
“紅山遺址在如今的燕國境內，而秦國連趙國都沒幹掉，考慮那麼多幹嘛？”
“……”
“我感覺你在故意激我滅了燕國。”嬴政皺眉道。
“我們後世對這種行為有一個專屬名詞，叫激將法，指用故意激起別人的情緒而讓別人達到自己想要的行為。”
“所以你真是故意的！”
李緣：“……”
“這是重點嗎？”
“是。”嬴政連連點頭：“而且我不僅要紅山遺址的，我還要女媧陵寢的資訊，你說它在平陽，哪個地方？”
“你怎麼突然對女媧娘娘這麼上心了？”
“她很偉大，值得我上心。”嬴政說：“而且女媧娘娘，在無意間給寡人創造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瞬間，李緣心裏有種怪異感。
如今的政哥在他麵前已經很隨和了，當他說起‘寡人’一詞，那一定是他準備乾大事了。
而嬴政接下來的話完全不出所料。
“女媧娘孃的傳說，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出現在了那裏，這證明那裏自古以來就是我們華夏的地方！”
“那還隻是一個在娘娘逝去後近千年的遺址。”
“那裏還隻是在燕國之地。”
“那更廣大的地方呢？！”
“如果在四千多年前，女媧娘娘就已將勢力範圍擴大到了更遠之處，並且她的影響力還維持了近一千年。而如今的華夏族人卻隻能縮在七國這麼一點地方，還曾分裂成了七個國家，這不是對女媧娘孃的一種背叛嗎？！”
“你說，如果將這個事實公佈出去，大秦以“光復始母女媧娘孃的榮光”為藉口征戰，還有誰敢阻止寡人開疆拓土？！”
“不是說三皇五帝嗎？不是說周公伊尹嗎？在女媧娘娘麵前，提這幫小輩沒有任何用處！”
“她是一個比他們更久遠的先祖，她的勢力範圍廣闊無邊，我們這些後人卻丟得隻剩這麼一點；她領導著華夏族的部落，可如今那某些部落早已成為遺址，遠處的遺址還可能深埋在異族的地下被異族人踐踏；她四千多年前就有蝸皇之稱，而我們這些後輩子孫卻隻剩王號不說，還被迫與異族共存！”
“這些理由擺出來，夠不夠堵他們的嘴？！”
“能不能讓大秦開戰？！”
嬴政眼神閃著精光，麵色潮紅，彷彿看到了自己已經統一整個亞洲的景象。
在他麵前，李緣滿眼獃滯，整個人都麻了……
這是什麼腦迴路？
政哥你如此高大上的藉口，女媧娘娘她知道嗎？
不是我在勸你嗎？你突然又多了一股動力了？這事情發展是不是不對？
然而很明顯，嬴政的幻想還沒結束。
他猛然轉頭盯著李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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