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不錯,知道用權勢威脅官員了。”
王宮裏。
正在看著一些過往公文以求增長經驗的扶蘇,忽然聽到了一聲誇獎。
一抬頭,嬴政、李緣、呂不韋三人正從大殿外朝著裏麵走來。
“父王!國師!文信侯!你們出來了?”
扶蘇有些欣喜。
“一個多月不見,你就這麼高興?”看他那激動的樣子,李緣有些慚愧,這小子可真是對他夠意思的,但自己卻提議讓政哥把他按在王宮監國。
“當然高興啦,你們回來我就可以……可以好好學習了!”
李緣總覺得他中間的停頓似乎有些不對勁。
嬴政瞪了扶蘇一眼,他自然聽得出自家孩子的意思,無非就是抱怨而已。
可要知道,放眼整個歷史長河,能和扶蘇一樣在太子時期就得到監國之權或者類似權力的,屈指可數。
要麼是和他一樣由父輩給的,比如自己對扶蘇、朱元璋對朱標。
要麼就是自己主動拿的,但前提得成功而不被殺——比如那位開創玄武門對弈的天可汗。
要是考慮到扶蘇如今才十五歲,能在這個年紀有如此權力的……沒有。
“所以你應該珍惜這個機會。”
嬴政說教道。
李緣也點了點頭,正打算也說幾句,卻看到一旁呂不韋的表情有些窘迫。
他窘迫什麼……
哦不對,如果不是他,政哥本來纔是最小掌握權力的人的。
李緣笑出了聲。
這一下,三人都看了過來。
“沒什麼,你們繼續。”李緣對著這父子倆說了一句,隨後拉著呂不韋走了出去:“走,文信侯,去你家看看你孫子。”
等他們走後,嬴政看向扶蘇,目光審視:“這一月來,如何?”
“尚可。”
“對官員有何感想?”
“還行。”
“……”
嬴政有些無語的看向他,扶蘇想了想:“主要是兒臣發現,我好像什麼也不用乾。”
哪裏出了什麼事,他隻需要考慮選誰去解決就行,不需要考慮朝臣與自己的關係遠近。
外國來了使者,他隻需要考慮是否接見、是否接受對方給的好意就行,不需要考慮回禮或者是否會引發戰爭。
哪一地出了事,他隻需要派人按照製度問責並派人善後,不需要考慮這是誰的親信。
一個部門有了要求,他隻要考慮這個要求是否在父王規劃的戰略計劃之內,在就執行,不在就壓下。
作為太子,他隻需要在朝會時解決一些部門之間扯皮的事,以及關注是否有誰貪贓枉法就行——而這一點,他好像也不需要擔憂,李斯和韓非兩個師兄弟把百官帶得很好,就算有一些偷摸乾臟事的人,也會在玄衣衛的檔案裡留下記錄,他隻需要決定是現在抓人還是先留著。
除非出現李斯和陽沐這種廷會官之間的黨爭,或者以後等六國之地出身的官員夠多了、和秦人本土派官員發生派係爭端,否則別的事,他都有輕易就可以解決的能力。
這個能力不是來源於他自身,而是這個足夠完善的朝廷。
所有需要鋪墊的動作、需要解決的製度性問題,嬴政都解決了,他留給扶蘇的是一個隻要君王自己不作死就能維持統治的強力朝廷。
“所以父王,我這一個多月其實……什麼也沒幹。”
扶蘇有些不好意思:“我隻是幫您盯著那些學宮出身的官員,看他們是否到了立功或者可以升遷的時候,然後下一道命令就行。”
嬴政看著他,有些欣慰。
“懂了一半了。”
“那另一半是……?”
“你以為,看人和選人很容易?”嬴政說:“誰都知道,君王不需要事必躬親、什麼都會,隻需要會看人和用人就行,但歷史上那麼多君王,為什麼沒幾個人能完全做好?”
現在秦國有這平穩的局麵,是因為有李斯、韓非、王綰、隗林、尉繚這些經過另一個時空青史驗證的人,有熊肅、黃石公他們這些得到嬴政確認的大才加入。
有李緣帶來了科技的發展和商業的繁榮,蛋糕做大了自然就能暫時容下許多糾紛。
有民心上的輿論戰,讓華夏局勢大變,六國貴族無法搞事。
甚至有學宮的不斷壯大,讓許多傳統貴族都對朝廷無可奈何。
說到底,這是開了李緣掛之後纔有的‘破解版’;如果沒有這些,那麼一切都需要摸索,自然也包括用人。
“歷史上有多少君王,都是因為用錯了人才落得滿身牢騷的?”
嬴政輕笑一聲:“這選擇題你要是做錯一道,可能就會讓無數個家庭受苦,甚至於亡國。”
“正好,接下來一段時間,寡人親自教你如何看人。”
……
自回來後,時間好像變得特別的快。
看到顏花穿著白色的襖子站在雪地裡,李緣才恍然發覺,這又快到年底了。
這半年來,除了代郡那邊不太安分外,秦國其餘地方都極其平靜。
這個時代,一場大災的後遺症可能會影響當地好幾年;代郡那邊有數千戶百姓沒米下鍋,去三大行借款。
嬴政得到訊息後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從王宮拿出了一百萬錢,以趙國前王後魏芊的名義送往三大行。
代郡那些百姓的借款,五年內不要利息,那些利息由魏芊替代郡百姓出了。
這一舉動讓朝廷內外鴉雀無聲。
自古以來,用自己的錢補貼國庫,這還是頭一遭。
於是哪怕嬴政下了封口令,但民間還是傳出了些許訊息。
後來張蒼才告訴他,此事封不住的。
以魏芊的名義,是怕秦國本土的百姓有意見;但魏芊不能平白無故受著,明眼人也知道她一個弱女子不可能有這麼多錢財。
這樣一來,秦國的百姓在‘代郡畢竟受災’之外還多了一個藉口,可以接受。
而代郡的百姓也知道,他們的恩惠來自於誰。
但他知道,嬴政自己其實沒剩多少錢了。
這些年大秦賺得多,可花得也多。
要不是之前國師府的收入也會給王宮一部分,恐怕嬴政手中已經沒錢了。
他不知道政哥對百姓的真心有多少,但從實際行動來看,能為了百姓把個人的物質慾望低到這個程度,政哥在所有帝王中已經登頂了。
在他之上,隻有那道身影、以及三皇和女媧伏羲這種傳說的人。
“國師。”
李緣沉思的時候,張蒼走了過來:“代郡郡守給少小姐送來了一個禮物。”
“啊?給她送?”
“是的,給太子還送了一份,為了感謝他們對代郡那些孤兒的照顧。”張蒼說。
李緣點了點頭,那這禮物應該送。
喊來顏花,他們一起開啟了這份禮物。
是一幅刺繡,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線綉出了顏花的身影,大小幾乎與真人一般。
顏花看呆了……這刺繡可以與宮中女官們一較高下了。
人物栩栩如生,讓她宛如在照鏡子。
“代郡郡守說,這是代郡三個紡織廠裡十二個技術最好的女工,用半年綉成的。”張蒼解釋道。
“我……我很喜歡!”顏花顫抖著摸了上去。
李緣點了點頭,顏花能得到如此讚賞,他比顏花還高興。
張蒼靠近了他一點:“國師,代郡郡守這有拍馬屁之嫌。”
先不說技術,用於刺繡的那些不同顏色線,許多科學院都無法造出來的顏色,可都是國師親自“造”出來的,在國師府商行裡賣的都是高價。
女工們一定會願意,但她們沒錢買。
而所有人都知道給國師送禮還不如給少小姐送禮,更能讓國師開心。
那這刺繡的意義……
“我知道這些。”李緣咧嘴一笑:“但我也知道,這確實是代郡的一番心意,更是百姓們對我女兒的感謝;有這一點,我能理解他的用心。”
張蒼默不作聲。
與此同時。
太子宮。
扶蘇穿著一套鎧甲站在鏡子前,無比貼身,穿著極其舒服,心裏也很是高興。
“我兒穿著真是威風!”
熊梔滿眼笑意。
這鎧甲不算多好,隻有胸前、肩部、襠部有金屬片,其他的地方都是布甲;但這上麵每一片甲、都來自某一個代郡家庭,由他們所貢獻出的一點布。
這估計有上百個家庭的心意了,那些金屬甲,更是集合了代郡所有工廠的感謝。
扶蘇嘆了口氣,將鎧甲脫了下來。
“穿著呀,為何脫了?”熊梔似乎想多看一會,扶蘇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敢穿。”
他父王有一件由蜀郡百姓給的萬民衣,那成為了王宮寶庫中最寶貝的東西。
這套鎧甲雖然沒那麼多百姓參與,但製作的難度可比那大多了。
可父王幹了多少事?
他才幹了點什麼?
而且他看得出,這代郡郡守確實有點精,就連他的身材想必都打聽清楚了,這禮物送得也極其刁鑽。
他想,送往國師府的估計也是類似的吧?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熊梔笑著說:“隻要你知道這確實是代郡百姓的心意,這不就夠了嗎?”
“你母後說得對。”
門口,嬴政走了進來:“官員想上進這很正常,隻是許多人不乾事實、盡想著送禮,有些人隻知道幹事卻不懂人情,但這種既知道幹事又知道給你送禮、還送得如此貼心的,合該他上進。”
所有的官員臣子大致隻分為三類。
一類是隻鑽研人情世故不乾事的。
一類是隻知道幹事不知人情世故的,最典型的就是於謙。
一類是既知道幹事又知道人情世故的,這類人裡張居正或許算個典型;隻是或許。
相比於前兩者,最後一種人在相對平和的時代,更容易獲得君王喜愛。
“我覺得……我還不夠穿它。”
扶蘇撓了撓頭,主要是他也沒機會穿啊,現在誰還敢和秦國打仗啊?他也沒機會上戰場啊!
“當個紀念品也不錯。”
嬴政說:“等你老了,如果你的寶庫裡許多件這樣的,那纔是對你為王一生最大的褒獎。”
他對自己也是這麼要求的。
雖然現在他還隻有一件萬民衣,但未來,他絕對會有許多個類似的、承載了百姓心意的禮物。
……
西域。
疏勒國。
一支千人的秦軍在一支疏勒國軍隊的帶領下來到了王城。
年老的國王親自帶著國中重臣在城門口迎接。
“可是秦國天使?”
聽到翻譯的話,前來負責外交事務的使者躬身一禮:“天使不敢當,我隻是秦國外事部的一個小官而已。”
“秦國天朝上國,您自然也是尊貴的。”
疏勒國王很是熱情。
在他身後,三個王子的笑容卻有些牽強。
疏勒國是西域幾個大國之一。
隻是之前由於距離太遠,他們和秦國交情一直不怎麼深;直到秦人前幾年滅了幾百裡外的一個國家,並且把他們的王城當了飛地,他們這才和秦國建立了外交關係。
他們也聽說過秦人的規矩,隻要不惹他們,秦人是不會仗勢欺人的。
於是趁著父王年老,三個兒子紛紛拉著周圍的幾個國家開始爭奪王位,誰也沒把秦國考慮在內。
但父王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居然要主動給秦人一座城。
秦人還特麼接受了!
讓三個王子難受的是,自從這訊息傳出去之後,哪怕秦人已經宣告不會幹涉他國內政,但之前那些和他們聯絡的鄰國,卻紛紛和他們斷絕關係了。
他們大概能想得到原因:
秦人是不會幹涉他國內政。
但誰敢賭你們爭位成功後,秦人會不會有意見呢?
萬一有,那支援你們爭位的我們不也死定了?
可問題是,秦人要真有這個想法,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這使者直接帶一道秦王的王令過來,指定讓疏勒國王把王位傳給哪個兒子,疏勒國王估計都會笑嗬嗬的接受。
看著父王和秦國使者有說有笑的一起進城,三個王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種決心。
父王如今還隻是給一座城給秦人,秦人也說了不會幹涉他國內政。
但父王如果又腦抽了呢?
如果。
如果父王給出了什麼條件,讓秦人來充當王位競爭的公平監督者怎麼辦?
如果父王真以什麼籌碼,讓秦人接受自家和烏孫一樣當小弟了怎麼辦?
如果……
真到那時候,他們三個人爭得再激烈,最後恐怕也要看秦人使者、或者說秦王願意選誰了。
這能忍?
三個人漸漸落後了一點。
大王子看了看兩個弟弟:“不想成為秦人手中的木偶的話,今晚就動手如何?明天我們再公平競爭!”
“萬一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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