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最近忽然多了幾個礦場。
而所有者，是屈氏麾下的幾個商人。
這些礦場據說可以把貨賣到秦國，對麾下勞工的工錢也是向秦國國營工廠看齊。
這讓楚國百姓感到欣喜的同時，也讓許多楚地貴族感到疑惑。
屈氏是怎麼突然之間找到那麼多礦場的？
還把礦石賣到秦國，秦人會理你嗎？
對此，屈氏保持了沉默。
直到一座礦場真的開始招工。
“工錢我們和秦人一樣，但時間不同，必須以一個月來算，乾滿一個月纔算錢！”招工現場，一個管事對著前來報名的人群說道：“一個月內若受不了離開，不發錢，畢竟我們不是秦國朝廷，掌櫃的也沒那麼多錢。”
對此，少部分人有點意見，但大部分人都表示理解。
可他們終究還是想錯了。
前五天，數百勞工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除了每天要乾六個時辰、比秦人多了一個時辰外，別的一切都和他們聽說過的秦國工廠相同。
也有加班費，也有兩餐飯，隻是一個月內無法離開而已。
可漸漸的，他們發現礦場裏多了一些人。
是一些沒有戶籍的人，據說來自一些貴族麾下。
許多人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秦國貴族也曾這麼乾過，用自己麾下的隱戶去工廠壓榨，然後被秦王調動軍隊殺了一大批人。
後來有許多民間的先生告訴他們，這是秦王給國家設下的一條底線。
有付出就必須要有回報。
哪怕他是被你們這些貴族隱匿的人口，也一樣。
不然哪天商人或者貴族讓工人幹著七八千錢的活、卻隻給人們發三千的錢，這會讓整個社會失去活力的。
所以從那之後，許多貴族為了自家廠裡能多點人，不得已釋放了一部分人口出去。
可秦國有秦王在那坐鎮，楚國呢？
當前來招工的人們看到礦區的護衛居然讓那些隱戶一天乾七八個時辰、還兩班倒，卻沒提過任何工錢時，一些人於心不忍。
有人試圖給礦區提過這樣不好。
但礦區的人隻是反問了他一句：“楚國律法都沒有保護他們，你保護什麼？”
這讓所有人啞口無言。
是啊，楚國從未保護過這些人。
甚至哪怕是他們這些在冊的百姓，楚國律法裡許多條文也對他們沒任何保護作用，還反過來成為貴族欺壓他們的法律依據。
保護百姓的，從來都不是朝廷，隻是那些有信唸的人。
比如秦王和國師。
十天，礦場裏進來了五百多隱戶之人。
十天後，死了五十多人。
一個月後，死了近兩百人。
這下礦場好像知道這不合適了，壓榨太過了，這才開始把他們的待遇稍微提升了一點。
前來做工的百姓們對此於心不忍、卻又毫無辦法。
可等到發工錢時，他們都懵了。
“管事，這不對吧！”
一個中年人看著自己到手的十錢，其中隻有兩個是秦幣；其他的甚至都是早就沒人要甚至朝廷都停產了的楚幣，市場上幾乎都不收了，等同於沒發。
“我一個月乾滿了，還加班了十幾個時辰，我雖然不會算數，但怎麼也有六十多錢吧？”
“三十錢一個月，乾滿了十錢獎勵，加班十二個時辰十二錢，總共五十二錢。”管事給他算了一筆賬：“但是你這一個月下來，吃的用的都是廠裡的，住宿十錢、夥食十錢、工具十錢，還有廠裡向官府給你們每人交了五錢的保證金保護你們的安全，還有五錢的稅，這就四十錢了；另外還有兩錢是廠裡對你們的管理費，所以你到手就是十錢。”
中年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他雖然沒去過秦國，可也聽說過在秦國工廠裡做事，哪怕是楚國人去當臨時工，也能足額拿到六七十錢，要是當專職工人估計能拿九十錢，要是秦人乾的話能有百錢。
你們不是說和秦人一樣的嗎？
怎麼我到手就十錢了？
“是和秦人一樣的工錢沒錯啊，楚人去秦國乾臨時工也差不多是這個錢。”管事說：“可隻是工錢而已，又不是所有方麵都一樣，秦國朝廷的工廠礦石是統一調配的，而我們運過去不要成本嗎？掌櫃的又不是撒幣！”
“那你們一開始怎麼不說？隻說了時間！”中年人氣急敗壞。
“你們也沒問啊！”
中年人：“？？？”
這也是理由？
“你還站在這幹什麼？”
管事的一臉不耐煩：“你到底乾不幹？你不幹的有得是人乾！”
這個時代，一個掌櫃、小吏、或者有足夠養活家人田地的自耕農，這種中產階級，一年下來收入估計也就一千錢左右；這還是總收入，不算開支。
對於更多的底層百姓來說，一年下來能有二三百錢都是好年份，平均下來，一個月的產出也就十錢的價值。
等交完國家的稅賦，一年乾下來不欠債就是好的了。
而現在，這廠至少能拿到十錢、到手的十錢。
對於普通人來說，至少比沒活乾或者累死累活沒一個錢存下來要好。
但這不是欺騙人嗎？
“我可告訴你們。”管事的冷笑道：“馬上就下雪了，可還有許多人等著攢錢過年呢，我們掌櫃的好心招你們來幹事、給你們提供做工機會，你們不感恩就算了，還抱怨給錢給少了？”
“要不是掌櫃的出現，你們能有今天？你們能拿到這錢？還在這拿秦人說事，你是秦人嗎？人要懂得感恩！”
“愛乾就乾，你要是有怨氣可以去報官，但我可告訴你，你們入廠之前可是簽了做工約定的，合法合規，而且我家掌櫃的是為屈家做事的，換句話說是為朝廷做事；朝廷都認可我們礦場，你們這些得到利益的居然還在這不知足？”
“你們對得起廠裡、對得起屈家、對得起朝廷嗎？”
一番話下來，把許多勞工氣得半死。
他們累死累活幹了一個月，還有三十多人死在了礦洞裏，可結果一個月下來就這？
但讓他們感到無力的是，管事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至少在楚國的現實下，這是一個荒唐的事實。
他們被秦國喚醒了一點自我意識。
可楚國用冰冷的現實告訴他們，這纔是你們的命運。
“你們這樣欺負人，不怕被秦人知道嗎？”中年人氣急之下憤恨說道。
管事頓時眼神不善。
“楚國還沒亡呢，你這是心向他國？”
“來人，我懷疑此人是秦國細作，抓起來交由朝廷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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