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區。
陵國。
這本是個小國，以前跟著夜郎國混，在夜郎國被秦人肢解成數個小國後，本想投靠秦人的他們，在被秦人以‘不乾涉他國內政’拒絕後，選擇了獨立自主發展。
高情商：獨立自主發展。
低情商：沒人要他的同時還看不上週圍那些部落，認為他們與自己這個文明國家有差別。
但現在，這個國家在整個西南地區都出名了。
西南地區的動亂也影響到了他們，一個與他們有領土糾紛的蠻族部落因內亂而想轉移注意力、向他們發動了戰爭，陵國的將軍試圖多路包抄對方，徹底打疼甚至滅了他們。
但其中一路因為迷路和天氣原因，竟不知不覺跑到了秦國的黔中郡內。
關鍵是，那些不自覺偷渡進秦國的士兵，因飢餓搶了一戶秦國百姓的東西，還失手打死了人。
然後黔中郡郡守謝鳴就來了，帶著衙役和私兵上門討要說法。
陵國國王好生招待，低聲下氣的道歉和解釋，卻在宴會時被謝鳴直接綁了。
陵國國都城門口。
國王的屍體現在都還吊在那。
城門口還有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
“犯華夏者，國破族滅！”
……
“不夠押韻。”
看著前方的牌子，李緣琢磨了一下，覺得還是那句雖遠必誅好聽：“而且要是把華夏改成大秦聽上去就更有氣勢了。”
嬴政微微搖頭。
聽上去是好聽一些，但華夏的概念可比秦要大，再加上自己為了中原統一也在大力宣傳華夏族、弱化國別意識，謝鳴估計是刻意如此。
既可以對百姓表現出強硬，也能對自己表現出政治上的支援。
將來放在史書上去看，這句話的層麵也會顯得更高。
“這是說話的藝術。”嬴政說。
李緣不想回答，政治人物這也太累了，連話都要好好斟酌。
前方。
一隊陵國士兵巡邏而過，但在麵對城門口的這幅場景，他們都當做沒看到，還默默選擇了繞開一點。
謝鳴回去了，但他留下的兵可還在陵國呢，不僅在，他回去後還增兵了。
現在在陵國的秦人加起來有接近兩千。
而相對的，陵國如今要真想調兵，五千人還是能湊出來的。
但陵國沒人反抗。
王子們不敢，那些大臣們也不敢。
“找到他們的軍營，去看看。”嬴政忽然說道。
“怎麼？”
“你不覺得這裏的士兵人數太少了嗎？”嬴政說：“算上城門口的幾個守衛和剛才那隊巡邏士兵，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個人；他們不是正在別的部落發生戰爭嗎？國王都被殺了，戰爭難道還能繼續進行？”
李緣數了一下，準確來講是十七個。
一個國家的首都城門，負責執勤的人居然隻有這麼點……
兩人在附近找了一下，發現了端倪。
城外，某處營地。
應該是軍營。
之所以說是應該，是他們通過那些簡陋的防禦設施和幾個大空地看出來的。
但裏麵的士兵加起來都不到五百人，而且大部分都身材瘦小，倉庫裡的鎧甲甚至隻有十幾副。
現在正是飯點，可這處營地裡沒人做飯，大部分士兵都看著營地門口。
一刻鐘後，一個秦人商隊來了。
在營地門口擺開馬車，就地架起了鍋，開始給這些陵國士兵……救濟？
嬴政和李緣隻能想到這個詞。
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一個秦人往鍋裡放所謂的野菜時，是直接從地上拔了一把草放進去的。
“不是，這些小國這麼窮的嗎？”李緣震驚了！
哪怕君王被殺了，但朝廷還在啊，而且謝鳴隻是殺了陵國國王和那個犯事的將軍，其他的王子、大臣隻要投降認錯了的一個都沒殺。
這一點，從陵國此刻社會秩序還沒有崩潰就能看得出。
但為什麼，陵國軍隊會落到這步田地？
兩人帶著疑惑在陵國國都裡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原因。
秦人殺了君王後，謝鳴本來是想就這麼算了的，畢竟給個懲罰和教訓就行；但他低估了這裏的國情。
君王死去後，幾個王子直接開始了內鬥。
拉攏不了秦人，那就拉攏其他大臣，展開了一場王位的爭奪大戰。
而其他官員也都各有各的事，有的沉迷和王子們談笑風生，有的在試圖打通秦人的關係跑路去秦國過好日子，還有的在給敵對部落通風報信，打算等秦人走後就改朝換代的——秦人還在這，他們不好打來。
發現這種情況後，謝鳴眼不見心不煩，留下一些人手在這鎮著這幫蠢貨，別讓他們搞出太大的動亂防止流民影響秦國後，直接就回去了。
所以現在陵國秩序之所以還在，底層人還能安心過日子，隻是因為一些秦國衙役和謝鳴的人還在這，是他們維持著陵國的秩序和安穩。
陵國朝廷？
早就停擺了。
陵國官員？
你看到那些正在拿著王子們分完國庫後的錢修院子的宅邸了嗎？沒錯，那就是陵國現在那些高官們的。
至於陵國軍隊，早在那些官員們想拉攏一些軍官來自己這邊，好準備內戰時，本就紀律不強的士卒們頓時就跑了大半。
有家的回家，沒家的躲入山林，但凡還能跑得動的，基本全跑了。
隻剩下那些沒家、也跑不動的老弱病殘還留在營地裡。
現在，陵國也就隻剩下國都的防衛部隊那幾百人還算正規軍了，其他的……
軍人在排隊領救濟，朝廷也都關門了，但上頭的領導人卻在修宅子？
李緣著實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如此荒唐之事……
“怪不得……”
嬴政沒為此感到荒唐，史書上更荒唐的事情都有得是，他還不至於為了一個西南小國的事而震驚。
他隻是對謝鳴在給鹹陽的彙報中沒寫這些事而恍然大悟。
謝鳴為什麼要把自己一部分私兵和衙役都留在這個小國？但卻又沒向鹹陽彙報？
因為這裏暫時沒秩序，維持這裏的秩序可以鍛煉人。
他甚至可以把郡內的小吏、自家商行的掌櫃和親信等人，以輪換的方式調來這裏練手。
試想一下，若幾年後，黔中郡藉此多出了許多具備為官能力的人，還都是謝鳴的功勞，那這仕途走得該有多通暢？
至於到時候這陵國原來的官員們……
他們內鬥了這麼久，幹了這麼多非法的事，處理起來豈不是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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