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鹹陽迎來春暖花開的日子時，十五年的第一件大事也來了。
“大王，入蜀道路上奴隸人手不夠啊！”
李斯單獨進宮，給嬴政遞上了一個大難題。
看著工部的彙報，嬴政的臉色很是精彩——缺人早就缺了，但另一個問題……
入蜀道路再次遇到了一個技術難題。
他們在前方發現了一座大部分山體都是石頭的大山，再次阻斷了道路的修建。
在秦人嚴謹的修建的計劃裡，本來不應該有這種事的。
因為入蜀的道路再偏，也是按照之前一些小路修建的，換言之，絕對有人走過那附近，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壓根就不會考慮。
而且在修路之前，科學院的勘測分隊會率先給每一座小山取樣，確定是最好的修建路線，才會正式動工。
能有今天這情況，隻能證明這是天命……那座山不僅瞞過之前數百年來走那裏的獵人的眼，還瞞過了科學院的取樣，直到路真的修到那裏去了，炸藥把外層的土層給炸掉才顯露出它的原型。
“還真是有趣……”
嬴政放下報告，語氣淡定。
他裝的。
實際他心裏也很鬧心……
現在，工部和科學院的意見有點分歧；科學院提議架橋或者繞道，工部則提議直接炸掉那座山算了。
“熊肅和李由想過了嗎？”
“都想過了。”李斯說：“他們二人對此不好說話。”
“哦？”
“繞道很正常，但架橋和炸平整座山體，不管哪個方案的成本都會在百萬錢以上，科學院希望架橋是這樣可以測試一下技術、包括橋樑建造和材料等，工部希望炸掉則是怕人傷亡太大，畢竟現在那裏的奴隸已經不足兩千了。”
嬴政閉上了眼，有些煩悶。
其實到了高位後固然可以享很多福，但麻煩也是成倍的增加。
不管你想不想，你都會捲入到一些爭端中；就比如現在，科學院和工部兩方都有理，兩方也都知道對方的心思，但也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沒錯。
科學院是為了技術發展，畢竟修那路本就有這個目的在內，工部是為減小損失，畢竟工人可都是在他們麾下的。
“大王？”
看嬴政久久沒說話，李斯催促了一句。
其實這件事嬴政也不好說偏向哪一方，支援科學院吧、那對工人和嬴政的仁君形象不符，支援工部吧、對科學院和科學思想的發展不好。
李斯催促不是想要個回答，而是想要個態度；如果可以，他可以自己出麵來做這個惡人。
“你去問問國師吧。”
李斯欲言又止，國師的身份比您更不適合出麵啊！
他不僅地位上和您一樣，工部和科學院還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斯也沒說什麼，隻是轉頭就去了國師府。
幸好，國師沒閉關，也沒出去瞎玩。
聽完李斯的彙報，正帶著顏花和侍女準備弄火鍋吃的李緣也有些發懵。
“我能否問一句，假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這事……”
“我來乾。”李斯說：“李由是我兒子，我出於政治原因不能落人口實，加上奴隸確實有點短缺、補充跟不上消耗，出於私人和大局上的原因，這次事我做主選工部意見；之後再找機會重新補償給科學院一次。”
李緣撕開了一根火腿腸，沒放在案板上切，而是遞給了李斯。
後者接過，吃了兩口覺得有點乾，又問李緣要了一瓶飲料——他知道國師這有。
李緣憑空就變了一瓶給他，讓李斯眼神微動，卻沒表現出來。
“我覺得吧……”
李緣撓了撓頭：“能不能再問一下百姓的意見呢？”
“不能。”
“為什麼？你知不知道許多百姓對這條路都……”
“他們眼界不夠。”
“……”
李斯吃完了火腿腸，這才解釋道：“我知道國師的意思，您是想讓百姓們來做決定，但他們一定會選科學院的。”
“不是因為別的考量，而是這樣一來，所需要的人手就會變多，更多人可能參與到這個工程裡來，更多人能拿到一份工錢。”
“可現在不是時候。”
“而且這條道路已經有上萬工人在各處參與，如果算上其他工廠和礦區，人手更多，在秦國現在的交通條件下，這個數字已經夠大了，山裡放太多工人也加快不了進度。”
“況且，一旦這次問了百姓意見，以後的類似問題或者大工程，難道也要問？”
“那百姓不理解怎麼辦？百姓隻盯著眼前的利益怎麼辦？”
“我不是不體恤百姓，而是許多事上，他們不參與決策纔是對國家最有利的。”
李緣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啊，當初發展核武器、搞航天時，那些愚蠢言論他還歷歷在目。
百姓的力量不容置疑。
但許多時候，眼光和力量就不是一回事了……
“事已至此……”
李緣沉吟了一下：“張蒼，給李廷會加個凳子，我們先吃頓火鍋。”
李斯有些無語：“國師，現在不是……”
“現在也沒急到那個程度。”李緣打斷了他：“不過一頓火鍋的時間，你也當給你自己偷個閑；去調蘸料吧，不然我給你調了？”
李斯憋了兩下，最終起身去調了。
可不能讓國師調，他曾經在王宮和國師、大王吃過一次，國師的除了一點香油外全特麼是辣椒……
……
“所以，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鹹陽宮。
嬴政吃著熊梔做的點心，有些惆悵。
熊梔今天是興緻來了自己動手做點心，給趙姬和扶蘇那都送了些，便自己親自來給嬴政送了；嬴政也沒避著她，直接把事情說了。
後宮不得乾政，但如果是嬴政自己說，那不算。
他也沒想過熊梔能給他一個解決辦法，或許他隻是需要一個聽者。
熊梔沒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頭。
過了一會，熊梔才說道：“奴隸問題上，辦法其實很多，隻是你太貪了吧？”
別的不說，西南夷那邊隻需要再狠一點，哪怕是秦軍親自去抓，又或者是挑起他們內戰暗戳戳的進行人口買賣，都是能解決奴隸問題的。
嬴政點了點頭，現在西南那邊的情況，是在保持和平的同時還能緩慢的供給國內一些奴隸，這個平衡點他不太想打破；他還希望靠著那邊打中南半島上的人的主意呢。
“那為什麼不讓一個不貪的人來做決定呢？”
嬴政頓了一下，隨即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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