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開始轉冷,秦國東郡各項發展也進入了正軌。
其實也沒別的太多問題需要考慮,百姓們對秦國早就翹首以盼,這種時候最大的問題,反而是那些原魏國官府留下來的人——百姓對他們的信任度,有點低。
但在東郡府衙和秦國官吏們的保證下,加上朝廷說但凡他們犯事百姓可以直接舉報,起步就是二十年勞役的重罰之下,百姓們這才暫時安了心。
可他們安了心,這些現在統一是小吏的原魏國官員們有些麻了。
一些人以前好歹是個官,有少數人還是個郡守府裡的中層官員,但也因為罪行較輕、熟知當地事務——相對來說,被貶為小吏。
本來吧,這還能接受。
畢竟還在朝廷體係裏,隻要他們好好辦事,等個五六年之後興許還有為官機會,這點時間他們等得起。
但你讓百姓監督我們是幾個意思?
自古以來,不都是官吏去傳達上級意思統治百姓嗎?
現在反過來了?
哪怕是秦國,也隻是朝廷加強對官吏的監管,也沒有說讓百姓盯著他們啊,最多也就是百姓發現某件違法的事大肆談論、然後上級府衙因輿情不得不處理。
但這也是朝廷內部的事。
現在倒好,百姓盯他們了……
現在這些原來的官員們,一旦出去辦事,不僅要麵對秦國官吏們的盯梢——這還能理解,百姓那裏也不信任他們,傳達了朝廷政令百姓還要去其他人那裏問下確認。
這還算好,他們回家時百姓都要在觀察他們,有人買東西時和攤販還價聲音大了點,然後就被百姓告到府衙說他們仗勢欺人……
有人因為財產大部分被罰沒後生活品質短時間下降而感到不適,便想著變賣一下以前家中留下的財產換些錢財,結果被百姓舉報懷疑他們貪汙……
“這日子沒法過了!”
大梁城外,四個小吏剛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給下麵的裡長傳達完一份命令,匯合後互相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他們算是看出來了,百姓是恨不得把他們最後這點身份也給扒下來。
就因為他們曾經是魏國朝廷的人。
但天地良心啊,他們大多都是一些隻犯過小錯的人,少數人欺壓過百姓甚至殺過人,但也在魏國最後幾年內以付出巨額家財為代價取得了那些受害者家人的原諒——就隻是為了能在秦人到來後有條活路。
要真是罪大惡極、或者罪不可恕,秦人早就把他們扔進礦山裡去了,
秦人都還留著我們這些人,百姓怎麼就這麼恨我們呢?
“當年我也沒怎麼欺負過人啊!”
有個中年吏員叫苦道:“我乾過最嚴重的一件事,就是當初踢死鄰家的狗後以‘受驚’為由不給他錢自己帶回去吃了,哪怕按現在的律法來看也隻是賠償加一個月勞役,我還不如受罰呢!總好過現在被人當賊看啊!”
此話一出,其他三人紛紛附和。
剛才他們去給下麵的裡長傳令,對方居然要他們賭咒發誓保證沒有造假檔案……
我他媽上哪給你造假的?
但你要問為什麼這麼說嘛,因為以前魏國時期,官府中人經常這麼乾……
經常有官員以朝廷命令下達收苛捐雜稅的假命令,或者讓底下人去傳達徭役命令結果隻是為官員自家修建,反正許多檔案百姓也看不到,隻是當地主政官一句話的事。
到了下方的官吏口中,改一點數字或者多說一兩句話,也很正常。
如果秦國沒有改變,比如發行報紙將主要政策通傳天下,比如在城門口張貼各地政策的詳細解釋,比如各地落實的政策必須向廷會備案、一旦抓到曲解中央意思的涉事官員一律處罰……
這些方式雖然還是有漏洞可以鑽,但畢竟比魏國的公開透明瞭太多。
於是兩者一對比,百姓才發現,特麼以前我們究竟是被那魏國朝廷坑騙了多少?
那你們這些以前在那裏當過官吏的傢夥,我怎麼信?
所以許多明事理的人也清楚,這事怪不得任何一方。
昔日因,今日果。
朝廷信用很好,可以和秦國一樣,哪怕沒來的時候都能讓當地百姓期待不已。
朝廷信用一旦崩了,那就和死去的魏國一樣,一旦提及或者相關者,哪怕魏國已死,他們還是不受信任。
……
“這很正常。”
國師府。
嬴政帶著東郡郡守的彙報走了過來,李緣對此毫無意外。
也虧得這還是在戰國時期,要是到了後來某些時候,失去百姓信任後,魏國官府的那些人估計早就被百姓中的某些野心家拿出來祭旗造反了。
哪怕是後世,其實除了華夏以外,外國人對政府的信任度普遍都是比較低的。
山姆大叔說著人人可投票選舉,但每年選舉時有接近一半的人卵都不想卵;華夏人裡,村委會選舉時至少還會給你說一聲呢——當然,許多時候也隻是給你說一聲……
“我讓你看的不是他們這些自作自受的人。”嬴政說。
“那是啥?”
李緣拿著報告翻了兩下。
直到他看到一句話【諸多官員以為當盡量平息此事,不然百姓今後恐會失去對官府之人的尊重;臣試圖安撫,然有此想者眾……】
李緣有些懷疑的看向嬴政:“你是故意的?”
“差不多,算試探吧。”
“別試了。”
“為什麼?”
“超綱了大哥。”
百姓監督官員?
說實話,這放在整個人類文明的歷史中,也隻有極短的時間。
其他時候,官員和百姓就是兩種人。
秦國官員現在盡心儘力也隻是因為嬴政和李緣在壓著他們,但如果真讓百姓有權盯著他們,以現在的思想環境,朝廷崩潰和內鬥就不遠了。
“我們後世有時候會出一些新聞。”
“有些權貴人物穿金戴銀,甚至公然違律,卻往往雷聲大雨點小。”
“然而按照幾十年前的規矩,理論上我是可以監督他們的,但那終究是幾十年前。”
李緣搖了搖頭:“現在沒多大反應,是因為那些人確實需要百姓監督,不然東郡府衙無法讓百姓徹底安心;可你如果真的想把這事普及開來,以後我不知道,但現在,我估計李斯心裏都會不爽。”
許多人寒窗苦讀十年甚至數代人拚搏出了一個官身。
結果你告訴我還得被百姓盯著?
你猜他們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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