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月氏王城。
月氏王剛和國內貴族們把前來訪問的秦國科學院代表團送出國境,這才自己回來王城。
“這個麻煩終於走了!”
身旁,有大臣嘆息道:“這下該烏孫人頭疼了。”
“他們可能不會頭疼,隻會高興無比。”有貴族不屑道。
秦國科學院代表團隻有三百多人,但卻有一個秦國野戰軍護送。
最開始得到這個訊息時,月氏所有人都是恐慌的,秦人不會是想順道滅了他們吧?
可轉念一想,秦國不至於用這種方法。
而當秦國代表團真的來到月氏時,秦國的目的才真的顯露出來。
科學院代表團以科學交流的名義,分出了許多小隊伍一路在月氏各地調查,美其名曰“尋找民間技術”。
但你們尋找民間技術,為什麼要把路過的地方資訊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商道不是在月氏南部嗎?
代表團居然有人跑到北邊去調查技術了……
這哪是在搞科學交流,這是明晃晃的蒐集情報資訊啊!還是包括人口、地形、勢力格局等在內的一切資訊!
還有你們的軍隊。
你們在演習的時候,為什麼會是用月氏部落圖騰旗幟當攻擊目標?
假想敵是吧……
但麵對這不加任何掩飾的侵犯主權行為,月氏王等人隻能笑臉相迎——如果他們有主權這個概唸的話。
不然還能怎麼辦?
你當秦國派一個野戰軍出來護送,防的是誰?
這明擺著就是你要麼讓我調查,要麼你跟我乾一架、然後我自己接著調查……
而直到現在,月氏王也沒搞清楚秦國人為什麼突然會這樣,究竟是什麼事惹到他們。
相比之下,讓月氏負責秦軍糧草的事反倒顯得‘微不足道’了。
“父王!”
剛入王宮,留守王城的一個兒子就快速跑了過來:“邊境出事了。”
“哪個邊境?”
“秦國邊境。”
“……”
“昨晚我接到訊息,秦國內有人造反,逃出了秦國跑入我國境內了……”
月氏王感覺眼前有些模糊……
“不過秦軍馬上越境來把叛賊給殺了,而且秦國朝廷沒有怪我們,至今都沒有什麼訊息。”
月氏王頓時鬆了一口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秦人的速度可比他們快多了,既然秦人沒有什麼動靜,就證明在他們眼中這與月氏無關。
至於秦軍越境作戰的事……那不叫越境,那叫兩國軍事交流。
“你為何不早報?”月氏王責怪道。
“兒臣昨夜去秦國使館打探口風了,最後跟秦使喝多了……”
月氏王:“……”
算了,沒事就好。
……
烏孫國邊境。
一支秦軍騎兵作為先鋒軍率先進入了烏孫國。
這裏的烏孫邊境守軍似乎提前得到了訊息,隻是在看到他們後有人飛馬回去報信,其他人就屁顛屁顛的迎合他們起來。
“團長,這幫烏孫人怎麼……”
一個營長騎馬走了過來,看著身後那些諂媚的烏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麼……巴結我們?”
團長也想不通為什麼,雖然知道烏孫是秦國的小弟,但這種國與國之間的小弟關係是信不得的,指不定哪天就反目成仇了。
而且雖然他們是一個野戰軍來的,但這也不至於讓邊境的烏孫守軍上到軍官下到普通士兵都滿眼喜愛的看著他們,應該是恐懼才對。
如果把烏孫人手上的兵器換成鮮花和糧食,那說這些烏孫人是在歡迎秦國統治都不違和。
前方,遠遠的就能看到一大片人影。
等走近一看,團長都驚了!
烏孫王帶著一百多位貴族重臣以及一千多排列整齊的烏孫騎兵等在那。
這裏離烏孫和月氏邊境不到十裡地,這等同於是站在國境線上來迎接他們了。
而且對方居然隻帶了大概一千多烏孫騎兵,雖然那些騎兵看上去盔甲鮮明、排列整齊,可裝備的代差擺在這,都不需要等大部隊來,騎兵團團長都有信心靠自己這支一千多人的騎兵部隊幹掉他們。
這真是……情深義重啊!
團長趕忙下馬,步行往前——中原畢竟還是講禮的。
麵對他一個小軍官,烏孫王依舊顯得很客氣。
在秦國大使的介紹下,團長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青年身上。
“王室子弟嬴青?”
“不敢,隻是一個在烏孫奮鬥的普通秦人而已。”嬴青謙虛道。
看到他們幾個聊起來了,烏孫王很識趣的站到了最前方去。
“看來你在烏孫過得很好?”
“我隻是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式。”嬴青說。
“現在烏孫全國上下對秦國和中原的觀感都非常好,嬴青先生可居首功!”秦國大使補充道。
團長沉默了一下:“我聽說烏孫相國是我們華夏人?”
“是的,他現在正留守王城。”
“讓他留守王城?”團長都有些驚訝了。
烏孫王這可是把所有貴族大臣都帶出來了,卻沒帶他們的家眷;這種情況下,讓一個異族人留守自家的王城?
難道這烏孫王是真想當大秦的小弟?
“之後幾天你就知道了。”嬴青故作神秘的說道。
不一會,遠處的滾滾煙塵出現在眾人眼中,秦軍第七野戰軍的大部隊來了。
之後幾天,秦國科學院代表團依舊分散開來,在烏孫各地收集著情報資訊,而烏孫人對他們的舉動則是完全支援。
聽說秦軍有在複雜和陌生地形下展開演習、磨礪戰力的習慣,烏孫王甚至表示,兩國軍隊可以借用烏孫王城來一次聯合演習,好習慣西域城市的攻防戰。
這把秦軍第八野戰軍軍長蒯明都給乾沉默了。
因為這等同於讓秦軍提前演練一下怎麼攻下甚至佔領這座城市。
秦軍拒絕了。
烏孫是他們的小弟,這些年也都忠心耿耿,就算不是小弟也是一個沒有摩擦的友好國家,這次他們又是打著‘出使’的名號,人家再客氣也不能如此行事。
新的一天。
軍長蒯明帶著幾個警衛穿便服走出了烏孫王城。
雖然隻是便服,但王城周圍有數千秦軍,安全問題完全不用擔心。
在確定烏孫王確實沒什麼別的心計,真就是打算好好招待他們一行人後,他就給麾下士卒輪流放了假,也讓士卒們感受下這西域風情。
以至於這幾天,不斷的有一些其他的烏孫部落趕來王城附近駐紮,試圖給這些士兵們兜售著一些東西。
對此,蒯明保持沉默。
如果烏孫隻是希望從他們手上換點錢,那他相信不僅是自己,哪怕是大王都會同意。
大哥總得照顧一下小弟嘛。
“軍長,就在前麵。”
警衛指了指前方一個小的聚集地。
那裏原本是文信侯商行烏孫分部這幾天在城外臨時開的一個商鋪,但此刻卻有上百烏孫人圍在周圍擺起了小攤。
蒯明選中了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中年人。
“秦人,要東西嗎?”
看到他們走過來,這個中年人立刻說著不太標準的雅言招呼道。
這讓蒯明和身後的翻譯都愣了一下。
“你會說我們的話?”
“唉朋友,現在誰不會兩句你們的話,那就是腦袋裏沒東西都是水啦!”
蒯明感覺這說話風格有點古怪。
但他也沒多想,隻是以為這是烏孫的風俗。
於是他問起了自己想問的問題。
最開始,對方一個勁的推銷自己家的羊皮、馬奶,不願意回答。
在蒯明拿出兩張秦幣後,對方立刻就換上了笑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真希望你們秦人打過來!”
中年人滿是期望的看著他:“聽說你們秦國百姓家家戶戶一天三頓飯、都能吃飽,每年都能存下錢,不用擔心有人欺壓,是真的嗎?”
蒯明一時愣住了。
是真的嗎?
也許,部分是真的。
每年都能存下錢?對那些有機會做到事的百姓來說可以,但秦國並不是所有百姓都有這機會的。
不用擔心有人欺壓?如果你是指貴族官吏橫行街市、當眾打砸搶人這種,那確實沒有;可如果是指官吏在做事時借小權敲詐點錢這種小事,那就是搞笑了。
至於家家戶戶一天三頓飯還吃飽……
據他所知,大部分普通百姓都做不到,頂多就是每頓都有吃的、一天兩頓,不至於和以前一樣一天一頓或者餓肚子;但你要說每一頓都吃飽……除了他們這些貴族以外,哪怕是一些小官、小吏甚至是那些專職工人們的家都做不到。
可這是在國外。
身為秦人,麵對異族對自家文明的誇獎,他哪怕無法違心的認同也不願拆台。
“差不多吧,反正日子比你們的好太多。”
於是接下來,他從這個普通烏孫人口中,聽到了底層烏孫人如此嚮往秦國的原因。
在他們的認知裡,秦國是個現實版的地上天國。
而這些認知,與蒯明這個秦人的認知偏差極大……
百姓不用擔心餓死——確實不至於餓死,但也吃不飽。
哪怕生病也有朝廷醫官免費給你看病——確實是免費‘看’病,但你要想治病還是得花錢或者自己去買葯。
道不拾遺夜不閉戶——城市內和主幹道周圍確實可以,但其他地方人與人的信任遠沒有到這個地步,畢竟貧富差距永遠都有。
朝廷官吏公正廉潔——隻是部分,至於那些貴族出身的官員,他們天生就與這個狀態無緣。
國家尊重每一個百姓、以至於平民的話也可能被秦王注意——前者相比於以前來說倒確實是極大的進步,但後者,估計隻是偶爾吧,畢竟大王不可能閑著沒事天天看輿情報告。
大王是天神轉世國師是仙人下凡——這個蒯明就不好在心裏誹謗什麼了,畢竟他也得講點政治正確……
但更多的,諸如為救一棵古樹讓道路改道、為不妨礙一個鳥窩而停止工程進度、鹹陽周圍的渭河清澈見底、秦國大牢裏空無一人、秦國全是自由民沒有任何一個失去自由的佃戶和奴隸等等傳言……
蒯明很想說這些都是什麼鬼訊息?
可麵對著對方那羨慕無比的眼神,他終究沉默了。
而相比之下,烏孫簡直糟糕透了。
官員動不動就欺壓平民,主人可隨意打殺下人,百姓的財產隨時可能被搶走,草場都沒有保證,甚至連自家部落指不定哪天就沒了……
在這個中年人口中,烏孫彷彿是世界上最爛的國家。
可蒯明知道,烏孫百姓的日子相比於其他西域國家,已經算好的了,至少在秦國照顧下真的有了些改變。
“朋友,你信不信,我要是不在你們的商行鋪子周圍,現在就有騎兵來趕我甚至搶我了,直到我手上沒有任何東西。”中年人這麼說道。
蒯明安慰了他幾句,隨即轉身離開。
一整天,他去了好幾個地方,可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將軍,這輿論戰如何?”
夜晚。
嬴青找上了門,笑眯眯的問道。
蒯明嘆服點頭:“可亡國!”
如果是在中原五國,他對此不會太驚訝。
畢竟國師已經給他們演示過一遍輿論戰了,加上有共同的語言和數百年下來類似的文化環境,又有同為華夏族出身的淵源在這,有這效果很正常。
但這是在一個語言不通,文化差異……不對、烏孫沒有文化,距離大秦相隔上千裡的異族國家。
這種輿論戰,讓他感到極其震驚。
照此下去,烏孫王遲早有一天要變成秦國烏孫郡郡守……
更主要的是,他感覺到了一種危機感。
如果真能靠這種輿論戰滅亡一個國家,那以後軍隊的戰事……怕不是隻能侷限於打野獸了吧?
“烏孫平民也就算了,烏孫王那些人沒阻撓過你?”
“他們拿什麼阻撓?”嬴青反問道:“他們敢說秦國的不好嗎?還是來囚禁我這個姓贏的人?又或者是去否認國內的那些骯髒事?如果他們真的改得和秦國一樣了,那到最後烏孫還是烏孫嗎?”
嬴青沉默了一下:“我到現在才明白,國師曾說過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如果你真的學成了,那恭喜你,你成為了另一個我。
這是文化和製度上的絕對優勢所帶來的。
蒯明思考許久,最終認可了這一點。
或許烏孫王等人也看出了這一點。
但他們是‘烏孫人’。
他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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